对此,安远的解释是“你以后也会有钱的”。
好奇怪的回答。
但苏雪兰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好吗?这么贵重的衣服,就送给了自己......
不过,她也从安远那感受到了真心,送她衣物这件事,她能感受到 安远并没有任何炫耀,或是怜悯的意思。
只是单纯的,想要为她做些什么,并因此感到开心的心情。
那么,她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心怀感激地收下......
“想什么呢?”
见苏雪兰脚步越来越慢,安远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便发现了她那微微发愁的面容。
嗯?为什么会发愁?
安远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了她手上提着的衣服。
靠!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出来玩居然还让女孩子提重物。
“我来帮你提吧!”
“可是......”
不等苏雪兰拒绝,安远便从她手上接过了那两袋衣服。
“安安姐,不用劳烦你了,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没事。”
安远带着衣服往前走了好几个身位,明显是拒绝了苏雪兰的请求。
对此,后者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如此热情中带着些许闹腾的性格,让苏雪兰忍不住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她微微扬起脑袋,望着远处一点儿形象都没有,正歪歪扭扭走着的小狐娘,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涟漪。
“安安姐,步子迈太大啦。”
“没事,里面有好好穿着安全裤!”
窗边的天色暗沉沉的,但商场里却暖洋洋的,因为还开着暖气。
对于现在这天气来说,这暖气其实有些多余了,意识到这点后,苏雪兰便感到一股温热涌上了心头。
“呐,发什么呆?”
下一秒,明明还在远处的安远却出现在了眼前,用几根指头勾着数袋衣物的小手上,此时竟多了两盒看着漂亮的冰淇淋。
安远将其中一杯撒着彩色糖针的冰淇淋举到她面前:
“吃吗?”
“冰淇淋?什么时候?”
“在那边,”安远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冰饮店,“刚刚买的。”
............
将纸碗中的棕黑色冰淇淋挖起一小勺,随后将这白色小勺含在嘴里,同时一阵巧克力的浓香在嘴里化开。
凉凉的甜腻很是舒服,但苏雪兰却在其中感到了一丝温暖。
此时她和安远已经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着歇息,几袋衣服伴着安远那毛茸茸的大尾巴一起落座在两人身边。
而此时,安远正拿着勺子敲着她那碗冰淇淋的碗底,嘴里还很不爽地嘀咕着“几个破冰淇淋球卖那么贵”。
苏雪兰咽下这口巧克力冰淇淋,但却没有挖起下一勺,而是将冰淇淋随着自己的手,一同靠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她低着头,忽然傻傻地笑了笑,想到刚才安远一言不合的帮自己提衣服,以及现在又突然请自己吃冰淇淋的事。
果然,很像呢。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刚才在试衣间内没说完的话说完。
“安安姐......”
“嗯?”安远侧过头,关切问道:“怎么了?”
“没事......”苏雪兰深呼一口气,抬起头看了眼天花板,又扭头朝着安远轻声一笑,最后还是微微垂下了脑袋。试图用着尽量轻松的语气,但话语一出口,却还是带着些沉重:
“安安姐......性格真的很特别呀。”
“唉?”安远一愣,这个话题不是刚才说过了吗?还来?
“是哪方面呢?”安远试着问道。
“像男孩子一样,会逞能帮我提东西,也会一言不合地拿出冰淇淋请我吃......很有孩子气呢!”
“唉?”安远心里一惊,糟糕,一时过于嚣张,不会暴露了些什么吧?
但苏雪兰却是继续道:“但我没有说安安姐坏话的意思!我很喜欢安安姐这种性格呢,和安安姐相处得很愉快呢。”
“这样么,哈哈......”安远紧张地应道,她还以为被看出来了些什么呢。
沉默了一会后,苏雪兰忽然嘴角一松,语气变得轻快许多:
“安安姐,之前在拉面店时候,我不是说安安姐的性格和以前的哥哥很像吗?我现在,想把之后的话全部说出来,所以......就请原谅我现在的唠叨了。”
苏雪兰傻傻地笑了笑,继续道:
“我哥哥他,发生如此大变化的原因......还是因为家里出了事。”
“两年前,爸爸妈妈突然消失,还留下了一大笔的外债。那时的我还是高中生,那时的我根本不相信平日里和蔼的爸爸妈妈会突然抛下我们消失。”
“那些讨债的真的很吓人,那时的我也真的很害怕,看到那些面目狰狞的壮汉,面对着不敢相信的欠债,我曾经冒出过想死的念头。”
“但绝望的时候,哥哥站了出来。”
“他通过各种方法,赶跑了讨债的人,并查出很多高利贷根本不需要偿还。可即便如此,我们家还欠着很多的钱。”
“于是,他从大学退学,开始身兼数职填补着每个月的窟窿,那时的他早出晚归,整个人都没有什么活人感。好在运气好,后来入职了正义组织,虽然还是很辛苦,但总体来说是轻松了不少,这也让他的精神头好了许多。”
“如此的代价,便是他变了,变得很少与我开玩笑,也不会再陪我打趣。取而代之的是无时无刻的关切,我知道,他担心我因为父母的事情而心里出现问题。”
“我也知道,这是因为在爸爸妈妈不在后,他便自动将身份变成了‘大人’,而作为大人,则是要让家人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
“这便是,之后发生的事......但安安姐,我想说的却不是这个......”
苏雪兰的话语,渐渐变得抽噎起来。
安远一时有些慌了神,但苏雪兰却摆了摆手,示意安远无需担心。
她抹去了眼角挤出来的点点泪水,继续道:
“其实,我是个很卑鄙的人......当时哥哥退学出去打工的时候,我也有着同样的想法,想要也退学出去补贴家用,但......我却退缩了。”
“我还想上学,我还想继续读书,我也还想继续学习画画,我不想放弃我的梦想......于是,当时的我,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是害怕,害怕哥哥提出让我也一同出来打工。”
“好在,他并没有说过,甚至连提都没有提到,问我的也只是在学校里吃得怎么样,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我真的好卑鄙啊,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哥哥的付出,明明他都已经为此没有了自己的时间,我看着他渐渐麻木,渐渐失去自己的追求,渐渐将家庭的一切放在最重要的地方......”
“但我却还如此卑鄙的追求着自己的梦想,明明他都已经因此麻痹了自己......”
“可我并不后悔。”
“卑鄙是存在的,逃跑是存在的,害怕是存在的,我是不完美的,我不会否认这些。”
“但除此之外,想法是存在的,渴望是存在的,梦想也是存在的。”
“我想要学画画,想要变得有名,想要做得更好,想要让哥哥知道我的厉害。”
“想必,哥哥他,也希望我能不用被家庭的压力束缚住我的追求,所以才如此努力地做着这一切吧......”
“抱歉......安安姐,自顾自的说了这么多,肯定让您感到困扰了吧?希望你不要因此讨厌我......”
最后一句话落下了,现场剩下来的,便是苏雪兰那低沉的抽噎声。
两人安静了许久,最后还是安远缓缓伸出了手,在妹妹的脑袋上用力地揉了起来:
“说出来吧,这样能舒服很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