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半掩的窗格,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暖黄的光带。
白莲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帐顶,空气中掺杂着一股丹药清苦味。
她试着动了动右手,肩膀传来一阵撕扯般的剧痛,痛得她闷哼出声。
活下来......对了,师妹怎么样了。
“师、师妹!”
白莲猛地撑起身来,动作过猛,牵动了右肩的伤口,顿时疼得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醒来就惦记着慕师妹。”门外传来一道温润如水的女声,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叹,“看来我这日夜照看的,反倒显得多余了。”
一个身着素色长裙的女子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只青瓷药碗。
她身段修长,面容温婉,眉宇间自有一股沉静的知性气质。
正是春草堂的云清婉师姐。
白莲看清来人,眼中闪过惊喜:“云师姐?!你怎么来了?我睡了多久?慕师妹她......”
“少说两句吧,你这条命能捡回来已是万幸。”云清婉嘴上埋怨,动作轻缓地坐到床边。
“张嘴。”
“我自己来就行。”白莲下意识想拒绝。她堂堂落霞峰首席,怎好让人喂药。
“听话。”云清婉将盛满汤药的木勺递到她唇边,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啊——”
白莲拗不过她,只得乖乖张嘴。
药一入口,她整张脸便皱成一团。
好苦。
“良药苦口。”云清婉面不改色,又舀起一勺,“张嘴。”
“喝完奖励你一颗蜜糖。”
白莲撇了撇嘴。她好歹是被其他弟子称作“大师姐”的存在,怎么跟三岁孩童似的,被喂药还要糖哄?这要是传出去,她的威严何在?
她心中腹诽,身体却很诚实地张开了嘴。
一碗药入喉,白莲只觉得舌头都麻了。
云清婉如约取出了一枚蜜糖,剥开纸塞进了她嘴里。
甜意蔓延开来,才堪堪压制住那股苦涩。
见云清婉起身,白莲连忙咽下糖,问出了心中的不安:
“云师姐,师妹她......还好吗?”
云清婉又取出一枚丹药,示意白莲服下,这才不紧不慢地答道:
“慕师妹啊,她前日便醒了。”
“她伤势如何?可有留下隐患?”白莲继续追问。
“受了些内伤,身体已无大碍。”云清婉收拾着药碗,声音温淡如常,“现在应当在藏剑峰练剑吧。”
白莲闻言,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师妹没事就好。
她犹豫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声音紧张了几分:“师妹她......来过吗?”
云清婉的动作微微一顿,看了一眼白莲,如实说道:“并无。”
白莲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又苦又涩。
为什么?
是师妹被吓到了不愿见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正当她胡乱思想之际,云清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过,今日晨间她倒是寻到我,问过你的情况。还托我将这瓶丹药转交给你。”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递给白莲。
白莲将小瓶牢牢攥住,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她为何不亲自来?”
“这我便不知了。等你伤好些,不妨亲自去问她。”
白莲沉默了一会,方才低声道:“多谢云师姐这几日的照料。日后若是需要白莲……”
她挣扎着起身道谢,却被云清婉伸手轻轻按住。
“行了,别乱动。伤口再开裂,又得重新换药。”云清婉语气柔和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我如今在尘道宗修行,与你也算是同门。”
“你只管安心养伤,若有异样,随时传音与我。”
她收拾好药材,朝门口走去,行至门边又回头叮嘱:“这几日就先别用灵力了。明日我再来给你换药。”
“好的,多谢云师姐。”
房门掩上,屋内重归安静。
.
云清婉走在小径上,山风卷起她素色的衣袂。
她脚步不徐不疾,面上神情平静如水,可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却满是疑虑。
奇怪。
上一世,白连并未在此役中受伤。他事后还来寻过自己,脸上满是自得之色。
这一世,怎会重伤而归。这其中的偏差,让云清婉隐隐不安。
莫不是有人改变了走向?
她并不清楚白连是何时修得那“邪功”,但直觉告诉她,必与这次黑沼林之行有关。
以白莲如今的状态来看,途中定是出了她不曾预料的变故。那身伤势,绝非作假。
能将白莲逼入这般死地,寻常的苍雷狼可做不到。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云清婉思来想去,仍理不出头绪。
不过,这次变故倒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这三日来,她借着汤药为引,已将子虫悄悄种入白莲体内。只要假以时日,蛊虫长大,即便白莲真修得那“邪功”,她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云清婉足下轻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落霞峰的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