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一声,一条通知推送弹出屏幕:【报名审核通过,请于两日后前往蓝钰市赛事会场签到。】
消息亮起,石尘依旧熟睡,并未察觉。
直至下午一点多。
暖融融的日光斜斜落在桌面,石尘才缓缓睁开双眼。
长时间靠着椅背熟睡,后背与脖颈一阵阵发酸,他微微动了动身子。
迷茫地眨了眨眼,半晌才从沉梦里抽离出来。
他抬手拿起倒扣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那条审核通过的通知静静停留在消息栏。
隔壁房门传来轻微响动,父亲醒了。
石尘伸了伸懒腰,打算过去和父亲好好说一说,自己要动身前往蓝钰市参赛的事。
“爸,我要去一趟隔壁蓝钰市,参加御鬼者的擂台赛事。”石尘声音放得平缓,没有过多渲染凶险,只简单讲了比赛的事情。
说完,他从内袋里摸出那张通体漆黑、纹路内敛的黑卡,递到父亲掌心。
这是奕白托付给他的卡,奕家家底丰厚,卡里的额度足以撑起家中所有开支,包括医院老者持续的治疗费用。
“爸,这张卡你拿着,我接下来要前往蓝钰市。”
父亲接过那张漆黑的卡片,指尖抚过卡面低调的暗纹,没有过多询问这张卡的来历,只是安静地握着。
他清楚石尘的行事,既然交到自己手上,必然是稳妥的安排。
“密码是41094256。”
石尘低声报出一串数字,语气郑重。
“家里日常开销,还有医院那边老者的治疗费,都可以直接用这张卡支取。”
他顿了顿,心底的牵挂化作细细叮嘱。
“我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尽量少出门。一旦遇上任何不对劲的怪事,立刻联系御鬼者求助。”
父亲捏紧黑卡,抬眼望向石尘,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却没有阻拦,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万事小心,平安回来。”
石尘颔首,把翻涌的情绪压下,转身回到桌边拿起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他打开购票软件,选定去往蓝钰市的地铁班次。
两日后上午发车,抵达的时候刚好来得及去竞技场签到。
确认好座位,核对时间无误,一笔支付完成,订单信息跳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石尘抬眼望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票已经订好,行程敲定。
剩下的两天,他要好好休整,养足精神,去迎接竞技场里一场又一场的擂台对决。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平静却又反复。
石尘一遍一遍,把身后的安排在心里复盘。
黑卡、密码、家中的应急联络方式,还有医院那边老者的照料事宜,在脑海里默想了一两百次。
每一次回想,都细细确认有没有遗漏,生怕自己一走,家里会遇上难以应对的变故。
两天光阴缓缓流逝,转眼就到了出发的前夜。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父亲,老人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石尘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没有再多说那些沉重的话,只是陪着静静坐着。
多说只会徒增担忧,有些牵挂,藏在心底就够。
“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要动身。”
父亲放下报纸,轻声开口。
石尘点头。
这一夜,没有彻夜不眠的苦思。
只是躺在床上,闭眼之际,那些托付的事项依旧不自觉在脑海掠过。
天光微亮,去往蓝钰市的地铁,发车的时刻将近。
天边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凉意顺着窗缝钻进屋中。
石尘早早醒了,刻意放轻动作,不想吵醒还在休息的父亲。他轻手轻脚起身,简单收拾好随身的背包。
等他收拾妥当走出房间,才看见父亲早已醒了,安静站在客厅等候,手里拎着一个装好早点的袋子。
“路上吃。”父亲将袋子递过来,声音低沉,眼底藏着整夜未散的牵挂。
石尘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纸袋,心底一软。
他再次在心中默想一遍那些嘱托,早已重复了上百次,每一条都清晰无比。
“爸,我走了。家里一切多留心。”
“嗯。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蓝钰市记得报个平安。”
父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言语,千言万语都凝在这一下触碰之中。
石尘点点头,转身推门走出这间小屋。
清晨街道人不算多,他独自朝着高铁站走去。背包轻,可肩上承载的分量却重如千钧。
进站,检票,踏上地铁。
车厢内人不算拥挤,空气里是地铁特有的淡淡金属气息。石尘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将背包放在脚边,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他本想闭目稍作休整,为竞技场的擂台战养足精神。
可仅仅片刻,头顶的照明灯从靠近车头那一盏开始,依次闪烁,一盏接着一盏,缓缓蜕成刺目的红色。
红光一点点蔓延整节车厢,将所有人的影子染得暗红。
周遭乘客的交谈声、车轮滚动的声响一同消失,死寂瞬间吞没整节车厢。
石尘猛地睁开眼,心底警铃大作。
这不是普通故障。
车厢广播沙沙作响,冰冷空洞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欢迎大家进入我的世界。】
一行行暗红色字迹,顺着金属车厢内壁缓缓渗出,流淌成清晰的文字。
【本车厢规则:】
【第一条:不要与红色衣服的乘务员说话。】
【第二条:不要回应椅子下面的声音。】
【第三条:不要与黄色衣服的乘客对视超过三秒。】
【第四条:如果发生异常,请立刻跑往洗手间。】
【第五条:车厢是安全的。吗?】
【第六条:无论是什么衣服的乘务员与她说话都必须要回答。】
末尾那个问号,像是一滴新鲜的血,在钢板上缓缓晕开。
石尘目光扫过六条规则,心脏微微一沉。
前面四条都是明确的禁令,唯独第五条,留下了充满陷阱的疑问。
这句话真假难辨,SS级规则诡异最擅长用这种半真半假的文字引诱猎物。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沉重的摩擦声响。
后排座位上,一个身材壮硕、身着黑衣的暴躁老哥猛地站起身。
金属座椅被他起身的力道蹭得刺耳作响,他眉头紧皱,满脸不耐,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转头环顾四周,眼神暴躁又惶恐,显然已经被这诡异的环境逼得心神大乱。
“什么鬼东西,搞什么名堂!”
他低吼一声,目光扫过车厢内壁的血色文字,情绪彻底失控。
座椅下方,那道低语依旧在不断呼唤,红衣乘务员的脚步声,也从车厢前方,慢慢靠近。
黑衣老哥抬眼,正好看见了迎面走来的红衣乘务员,他浑然没有察觉两条规则之间暗藏的致命矛盾,高声朝着对方大喊:“喂!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主动开口,已经触发了第一条规则。
红衣乘务员缓缓走到黑衣老哥面前。
她一身刺目的红制服,在满车厢红光下几乎融为一体。
七窍不断淌出暗红的鲜血,顺着脸颊、下颌源源不断滴落。
嘴角向着两侧狠狠撕裂,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细小的尖牙,脸上挂着扭曲癫狂的笑容。
“这里是我的世界。”
声音沙哑黏腻,混杂着血沫,在死寂的车厢里回荡。
黑衣老哥浑身一僵,方才的暴躁瞬间被无边恐惧吞没。
他下意识想后退,可双脚如同被钉死在金属地板上,动弹不得。
石尘垂着眼,余光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寒意翻涌。
规则相互冲突,第一条禁止和红衣乘务员说话,第六条又规定乘务员搭话就必须回答。
现在乘务员开口了,死局已经开启。
座椅底下的呼唤声还在持续,幽幽地钻入耳膜。
车厢内壁的血色字迹微微蠕动,像是在期待猎物触犯规则。
此时,坐在最后边的一位乘客缓缓站起身来。
他一身朴素的深色外套,神色平静,没有旁人那种慌乱恐惧。
哪怕车厢内红光弥漫,血色文字在钢板上蠕动,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目光冷静地扫视着红衣乘务员与僵在原地的黑衣老哥。
是御鬼者。
这名御鬼者忽然嗤笑一声,眼中生出几分桀骜,低声自语。
“哪来那么多规矩?”
“老子是御鬼者,尔等诡异给我让开。”
话音落下,只是心念一动,浓重的黑雾自他周身炸开,他契约的厉鬼嘶吼着从阴影中浮现,鬼气席卷整节车厢。
可这股鬼气刚刚冲出,车厢顶部的红光骤然剧烈闪烁,SS级规则系(诡异分类:规则系,强袭系、元素系、防御系、精神系)诡异的力量瞬间锁死这片空间。
黑雾猛地凝固,下一秒便如同泡沫般溃散消失。
那只厉鬼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来不及发出,直接消融殆尽。
御鬼者脸上桀骜的神色还未褪去,身躯便开始一点点瓦解。
他甚至来不及露出惊恐,整个人由外到内,迅速淡化消散,转瞬之间,原地空空如也,仿佛刚才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车厢里出现过。
过道只余下红衣乘务员,依旧保持着裂到耳根的癫狂笑容,血珠顺着尖牙一滴一滴落在金属地板上。
红衣乘务员裂到耳根的嘴缓缓张大,口腔里密密麻麻的尖牙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黑衣老哥瞳孔扩张到极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他想躲闪,双脚依旧被无形力量钉死在冰冷金属地板上,分毫动弹不得。
巨大的吸力自乘务员口中爆发,一股强悍的拉扯力死死拽住黑衣老哥的身体。
他的四肢开始扭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张血盆大口飘去。
他拼命挣扎,嘶吼声却被吸力撕碎,消散在车厢死寂之中。
只一瞬,黑衣老哥便被完全吞入。
红衣乘务员缓缓合上大嘴,嘴角的鲜血淌得更凶,癫狂的笑容没有半分减弱,目光缓缓扫过车厢内剩下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垂首静坐的石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