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吗？

未来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并不是婚纱和戒指，是一个冰箱。

女人打开冰箱门，把她塞进去，指着她对别人说，这是储备粮，别动，冬天再吃。

“我不、不要.....”

未来她开始挣扎，两只手推着余生的后背，腿在空中乱蹬。

“求求你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我、我身上没几两肉！不好吃的！真的！我又酸又苦！我、我从小吃垃圾长大的！我的肉是馊的！”

余生没理她。

未来更慌了，眼泪从灰绿色的瞳孔里涌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淌，落在地上。

“你听我说！我、我可以帮你骗别人！我很会装的！！我能帮你钓更多猎物！你留着我比吃了我划算！真的！我、我.....”

“啪！”

一声脆响。

未来的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别乱动。”余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平平的，听不出情绪。“裙子上的经血都弄到我脸上了。”

那经血是假的，用猪血和糖浆调的，看起来就像那么回事。

未来羞耻得脚趾都在鞋里蜷起来了，她下意识想捂脸，但手一松，整个人就往地上栽。

余生空出一只手，随手一捞，像捞一条滑下去的鱼，把她翻了个面。

未来只感觉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余生横抱在怀里了。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

“害羞了？”

余生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未来能感觉到那个声音的震动，从她的胸口传出来，贴着骨传导进自己的耳朵里。

很近，比刚才被扛着的时候近得多，近到她能听见她的呼吸，平稳，绵长，一点起伏都没有。

还有心跳。

未来的耳朵动了一下，她的耳廓很敏感，瞎了之后，世界变成一片永恒的黑，所有的信息只能从耳朵进来。

而现在她听见的心跳，很慢。

好听的。

她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觉得一个伪人类的心跳声好听？

“叫什么名字？”

余生的声音又从上面落下来了，这次她主动问了。

未来愣了一下，脑子里自动回放起刚才在街上那一幕....她问余生叫什么，然后她刚要报名字，就被打断了，不用告诉我。

“你不是不想知道嘛。”未来小声嘟囔。

余生低头看了她一眼。

“还会记仇。”

余生说。声音里居然有一点笑意。

“不怕我了？”

未来沉默了一会儿。

不怕？她怕得要死，但她确实不觉得自己还能怎么样了。

“反正都逃不掉了。”她小声说，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细得几乎听不见。“就顺其自然嘛。”

她顿了顿，灰绿色的瞳孔对着余生下巴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就算你放了我，我一个小瞎子，也很难活下去。我什么都没有，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连这双眼睛都是瞎的。”

她吸了吸鼻子。

“被吃掉可能会更痛一点，但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活着和死了，对她来说，从来就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医院病死的那天，她就死过一次了。

醒来在垃圾堆里，是第二次。

被那个女人从垃圾山里扒出来，是第三次。

女人被伪人类杀死，她又死了一次。

她太累了。

坚持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那个女人说自己叫未来，因为我还有未来。

她想知道，未来到底是什么样。

但现在看来，未来大概就是在一个伪人类的胃里。

也不错，至少不用再骗人了。

“谁说要吃了你的。”

余生的声音落下来，把未来的胡思乱想一刀切断。

未来愣住了。

“你...不是说要....”

“我说你归我了。”

“我说的是你要做我老婆。没说要吃你。”

未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不吃？那要干什么？养着？当宠物？当摆设？当.....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强求。”

余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银白色的头发，发尾泛着淡淡的浅薄荷色，在午后的阳光下像某种深海生物鳞片的光泽。

小巧的脸蛋，沾着泪痕和灰，灰绿色的瞳孔空茫茫地对着前方，但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上还有刚才咬出来的牙印。

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海妖。

搁浅在沙滩上，湿淋淋的，奄奄一息的，但还在用最后的力气用尾巴拍打地面。

“那我就叫你小海妖了。”

“小海妖？”未来的眉头皱起来，眼泪还在往下淌，但表情已经变成了困惑。“为什么叫这个？”

余生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很浅，没有声音，只是胸腔震动了一下。

未来听见了那个震动，从她的胸口传过来，隔着风衣布料，隔着空气，钻进她的耳朵里。

“因为还是第一次，”余生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人能让我的心多跳那么几下。”

“你很危险呢~”

未来又愣住了。

多跳几下？心跳加速？她？她做了什么？装可怜？哭？撒谎？被扛着的时候挣扎？还是刚才那袋假经血糊到余生脸上？她做了什么能让一个伪人类心跳加速的事？

她不知道。

她想问，但余生没给她机会。

“先睡一觉吧。”余生的声音变轻了一点，像把什么东西盖在她身上。“路程还很远呢。”

未来张嘴想说什么....我不困，我不睡，你还没说清楚，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吃我，为什么要叫我小海妖。

她有好多困惑，但她的意识突然开始模糊，最终昏迷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