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深红色的瞳孔里,却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凝固的血突然被搅动,底部沉积的黑色渣滓全都浮了上来。
“既然如此.....”
她没有说完。
银发女孩甚至来不及思考,因为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彻底冲垮了。
手臂。
她的手臂。
余生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腕,动作幅度很小,小到未来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预兆。
但下一秒,她的整条左臂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上了,肌肉、骨骼、关节,所有组织都在同一时间发出惨叫般的抗议。
仿佛她的手臂是一张纸,而余生只是漫不经心地,随手要把它从中间撕开。
银发女孩很瘦弱,她看不见,但拥抱的触感已经告诉她一切了。
余生只比她高一个脖子加一个脑袋,这种体型,哪怕练过格斗,也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除非她不是人。
伪人类。
通过伪装潜藏在人类世界的怪物。
银发女孩她的世界里没有光,但每次想起都让她整个灵魂发颤。
因为她自己,本来也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没错。
她原本是个男生。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病死在医院里,然后他在黑暗中醒来,什么都看不见,世界变成一团永恒的虚空,但她的手指还能摸到自己的脸。
母亲把她丢进垃圾桶,垃圾车把她连同烂菜叶、碎玻璃、用过的卫生巾一起卷进车厢,倒在一座垃圾山上,她不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因为她太小了只有手能动还看不见。
直到一个女人扒开垃圾,把她抱了出来,那个女人浑身馊味,嗓音沙哑,给她取名叫她未来。
“叫未来,因为你还有以后.....”
后来女人被一个伪人类杀死了,未来在黑暗中听见追击者喊。
“它伪装成人类,混在我们中间!”
再后来,她进了孤儿院,然后被人收养,收养她的人给她办了残疾证,给她买了盲杖,教她怎么装可怜,怎么哭得恰到好处,怎么在不看见对方的情况下判断猎物的强弱。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恶心扭曲了,可此刻手臂上传来的撕裂感告诉她,人外有人,怪物外有怪物。
“如果你不想受伤的话就给我松开。”
余生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未来松开了,她不得不松开,因为手臂上的力量已经超出了疼痛的范畴,那是一种再不放就真的会断的绝对警告。
她整个人后退,盲杖早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脚跟绊在隔间台阶上,一屁股摔在瓷砖地面。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从走廊两端同时逼近,然后她听见第一声尖叫。
“怪...怪物!”
未来浑身发抖,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耳朵此刻变成了最残忍的接收器。
她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那种从中间劈开的脆响,像折断一根干柴,但比干柴多了一层水润的撕裂。
她听见什么东西撞在瓷砖墙上,咚的一声,闷闷的,然后是一摊湿东西贴着墙面慢慢滑下来,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她听见什么东西从高处落地,啪嗒,像是半扇猪从案板上摔下来。
她听见水龙头被碰开了,自来水哗哗地冲在什么东西上,冲不走,因为那东西太稠了,稠到水只能稀释边缘,中间还在冒热气。
未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捂住耳朵,但声音还是钻进来。
不知道过来多久,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只能水龙头打开流出水哗啦啦的声音,还有血的味道。
浓烈到未来觉得自己来到了血肉地狱。
水龙头被拧上了,脚步声朝她走来。
未来缩成一团,背靠着隔间板,膝盖抵着下巴,双臂抱着小腿。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停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了下来。
“不、不要杀我.....”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牙关在打颤。
“我、我不想死....我是第一次做这个,被他们威胁的!我也不想做这种事情,对不起,对不起.....”
余生没说话,然后未来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只手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猫,轻松到不可思议。
余生把她扛在了肩上,她的肚子压在余生的肩胛骨上,头朝下,银发垂落,扫过余生后背,沾上了什么湿湿的东西。
未来闻到了那个湿东西的味道,是血,是别人的血,她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不、不要吃掉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带着哭腔,但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
她确实是个好看的小瞎子,银发,白皮肤,骨架小,如果放在某种奇怪的市场上,大概能卖个好价钱。
可问题是,吃人这件事,跟她预想的伪人类行为模式不太一样。
余生扛着她走出了女厕所,未来听见外面的风声,梧桐树叶的哗哗声,远处有辆车驶过。
阳光打在她后背上,暖烘烘的,和她此刻内心的冰冷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比。
余生偏过头,看着被自己扛着的人,原来是个好看的小海妖。
“正好我缺个老婆。”
未来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那么作为不杀的条件,你就是我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