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妆擦着嘴,平视那少年。
少年怔了一下,盯着李红妆打量了一阵,又抬头看了看陈月,眼里多了一分戒备。
陈月突然环顾粥棚,这附近多了几道浓厚气血,感知上应该是江湖武夫。
“瑶师不便来此,如果…你真是我李家流落在外的大小姐李红妆,我可带你回主家一验,只是不知你有无其他证明手段。”
少年说话之间,身后走来三道人影。
陈月眉眼微动,三道人影皆是少女武夫,看上去年龄和少年相仿。
那少年转身指向远处牛车。
李红妆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了上去。
少年先是一愣,看过信件,戒备之色瞬间少了几分,眼中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再看李红妆时多了几分不经意的小心翼翼,连上牛车都故意让李红妆先上。
陈月暗暗称奇,李红妆看似言行随意,暗中却悄无声息完成了一次人心震慑,一句话一封信,基本上就拿捏住了这个看着地位不低的少年。
“…敢问,你们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那少年见到信的一刻,几乎就放下了戒备,此刻坐在牛车上,也不全带三名武夫上车,只带其中一人负责驾驶牛车。
李红妆没有回话。
陈月看得啧啧不已,这大小姐架子摆得也太快了。
那少年见李红妆不好交流,转而看向陈月,简单问了几句陈月的身份。
陈月一直在想自己这身世要怎么和李家人解释,结果还没等他自己开口,李红妆已经发出了得意到有点狂妄的笑声。
“她,是我的剑灵。”
“剑…剑灵?”
少年愣了一下,再看陈月,忽然注意到两人身上都有干涸的暗红色,先前因为一个黑衣,一个脏衣没有太过注意,此刻细看少年忍不住有了些联想。
“昨夜二月岗有鸟妖作祟,崇祟寨大乱,你们又是从二月岗方向过来。”
“嘿嘿,小爷召出剑灵,杀了他个片甲不留!”
李红妆一说这个就来了兴头,说话之间还想展现一下召剑。
陈月伸手按住李红妆脑袋,给那召剑的引气动作按了回去,眼中一阵无语。
虽然有城府,但果然还是个孩子,见人就想显圣。
“诶,剑灵姐姐,我的飞剑怎么召不出来。”
李红妆打开按头手掌,疑惑歪头。
陈月抽了抽嘴角,“你多少天没吃东西了,就不想想自己为什么还能活动自如?那两碗粥是灵丹妙药不成?我的灵气维持着你的性命,你昨晚那么一通胡乱消耗,才会没灵气维持精力疲软昏睡,记住,你现在修行未入门,灵气恢复不易,不要再肆意挥霍。”
既然李红妆当他是剑灵,正好借这身份上上课。
只是刚说完,陈月就感觉有点不对,目光看向对面。
只见车头驾车的武夫和那少年都露出愕然目光。
“灵..气?召..剑?信上所说难不成是真的…李红妆,你真的参到了新的天地造化…?!”
那少年惊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陈月这才明白,这又是李红妆震慑人心的诡计,连他都在无意间被利用了。
在他看来再寻常不过的灵气常识,但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就是天书,光是听听都能脑补出高深莫测的意像。
陈月无奈摇头,也不知道他和李红妆到底谁在利用谁。
牛车一路向北,途经一条大河,河边有不少人清洗脏衣旧物,看到牛车全都起身行礼。
陈月这才从那些人口中得知对面少年的身份。
原来,是李家大少爷。
这就有点意思了,一个大少爷见到遗落在外的大小姐,却依旧以礼相待,没有丝毫气势凌人,反观李红妆气焰嚣张,处处都在点对方,巴不得贴脸告诉对方自己很强。
两两对比之下,陈月忍不住多看了那少年几眼。
少年突然低下头,一张儒雅脸蛋变得通红,合手道:“之前心乱,忘了报上名姓,我叫李元成。”
“大少爷可是我们夏国的文状元,如果不是这两年闹灾,早就赴玄都上任。”
驾车的武夫少女,轻慢地补了一句。
陈月对着少年点了点头,也没有报上姓名的意思,既然是李红妆的剑灵,没名没姓也很正常。
一路北上,等到临近中午的时候,与荒地截然不同的景象渐渐显现,一片片绿茵在大河两岸蔓延,河边更是修起高大堤坝,原本崎岖不堪的道路也愈发平稳。
陈月抬眼远望,这里已是大河上游,自从来到这里,灾民的身影就少了,取而代之是一个个扛木建屋的热血身影。
那些身影见到牛车都自发停住脚步,露出感激笑容。
李元成似乎有所触动,轻声感慨,“值此乱世,我李家卫贵为万户侯,坐拥千万亩田地,自当护这千万黎民。”
陈月看着一副忧国忧民的少年,没有说什么,目光掠过对方,直望道路尽头的高墙大门。
如同城墙的砖墙从大河这边一直延展到对岸,占地一眼望不到头。
城墙正中开着一扇城门,门上用古字写着李家卫三字。
陈月记得古时卫就是城的意思。
一进城里,和外面的人间疾苦截然不同,各种集市店铺顺着街道延展,宽阔到能驶八辆马车的道路上,偶尔能看到几辆华贵马车。
对那些华贵马车,李元成哀叹不已。
牛车一路到尽头的红漆大门,陈月刚一下车就看到一队人马等在门外,为首的一名女子身穿朴素长裙,手里拿着一张信纸,看到李红妆下车,面色慈祥,先是对李元成唤了声元儿,随后看向李红妆。
李红妆昂首挺胸,走着王八步,丝毫不怯场,随手丢出怀里的信件。
女子扫过信件,露出一个笑容,声音亲切祥和,自然开口,“妆儿,这一路受苦了,瑶师如今正在书院养伤,你认祖暂且不急,我让下人先带你们去洗漱一番,洗干净了颜面,安下了身子,再验身不迟。”
“好。”
李红妆回的坦荡,立刻有下人带路前往浴汤。
陈月有些意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所谓遗腹子就是私生子,本来以为大小姐回家怎么也要受点歧视阻拦,但没想到李家这么上贤下孝,虽然没正式承认,但那女子看上去就是现任家主,她的态度基本已经是接纳了李红妆。
陈月站在浴池门前,虽然李红妆很顺利,但果然还是哪里有点奇怪。
浴池里,下人们帮着李红妆去掉身上脏衣,又齐齐看向停在门外的陈月。
李红妆疑惑道:“剑灵姐姐?”
“呃…”
陈月低头看了看身上血渍,又看了看丰满胸口。
虽然之前做了心理建设,但这么快坦诚相见…会不会有点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