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只是加速时序、消磨万物的领域,瞬间切换成虚无形态。
边界不再是缓慢流淌的银白薄雾,而是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晦暗虚无,领域所触,万物皆归于空无。
周遭残留的怨力余波,刚刚溃散的纸人碎屑,甚至鬼新娘溢散在空气里的红衣飘带,一碰到虚无边界,便无声无息消融,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鬼新娘神色终于凝重起来。
她清楚这一招的恐怖,不再试图回收纸人残怨,身形向后急退,同时调动周身厚重怨力,在身前层层叠叠筑起屏障,试图隔绝这片不断扩张的虚无领域。
“两分钟...”
石尘心底默数,神魂已经开始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时序反噬已经提前露头。
他没有继续催动虚无吞噬。
心念再转,『空』的形态骤然切换,从毁灭万物的第二种虚无形态,变回第一种时序凝滞空域。
晦暗的虚无边界褪去,重新化作流转的银白薄雾。
不再消融摧毁一切,而是化作一座巨大的时间牢笼,将鬼新娘连同她周身的怨力屏障一并笼罩在内。
领域之内,时间流速被强行锁死。
鬼新娘所有的动作、怨力流动,全部被禁锢在这片空域之中,无法向外突破。
鬼新娘瞬间察觉变化,猩红瞳孔猛地收缩。
她奋力催动满身灾级怨气冲击牢笼壁障,可在『空』的第一种形态之下,她的力量流转被时序牢牢卡住。
每一次冲撞都变得无比缓慢,难以挣脱这片时间囚笼。
石尘压下神魂翻涌的剧痛,目光锁定牢笼中的鬼新娘,还有一分五十秒,他必须借着这片时序囚笼,配合黄泉印记完成最终的限制。
石尘抬手,指尖牵引向鬼域最核心的地底。
深埋在地底的最后一枚黄泉印记骤然震颤,一缕幽黑的黄泉锁链破土而出,顺着时序囚笼的轮廓飞速缠绕、交织。
银白时序为笼,漆黑黄泉为锁。
两层禁锢瞬间叠合。
时间『空』第一形态死死凝滞鬼新娘的一切动作、怨力、身法,让她永远处于同一瞬、无法发力、无法挣脱。
黄泉印记之力则彻底封死鬼域位移与扩张权限,将她永久钉死在这片胡歌村鬼域之内。
鬼新娘周身红衣紧绷,眼底终于彻底沉寒。
但她彻底失去了踏出这片鬼域的资格,所有向外侵蚀、夺生、扩域的可能,被时序与黄泉两道力量彻底封死。
她可以在域内永存,却永远困死一隅,再无半分祸世之能。
“还有一分钟。”
石尘神魂剧痛翻涌,时间反噬疯狂啃噬经脉血肉,脸色苍白到极致。
两分钟的时限还未结束,可强行双形态切换、叠加黄泉禁锢,早已让他的身躯濒临崩线。
剩余的倒计时在石尘的心底缓缓跳动,每一秒,时序反噬的痛楚都成倍叠加。
银白的时间空域彻底稳固,化作亘古不变的闭环牢笼,将整片胡歌村鬼域牢牢圈定。
内部的时间彻底凝滞,鬼新娘所有的怨力流转、术法催动、身形移动尽数被锁死,如同被封存在永恒的时光琥珀之中。
黄泉锁链层层匝紧,缠绕住整片鬼域边界,彻底斩断了这里与外界阴阳两界的通路。
从今往后,这里便是她唯一的囚地。
无人可扰,无人可救,她将永远被困在这片死寂的鬼域里,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短短两分钟的极限作战、两次『空』之形态切换、叠加黄泉封印的超负荷消耗,彻底抽空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汹涌的时间反噬瞬间淹没四肢百骸,神魂如同被万千利刃割裂,视线瞬间被无边黑暗吞噬。
周身流转的银白时序薄雾缓缓散去,掌心幽暗的典狱纹路彻底黯淡沉寂。
他挺拔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浑身脱力,直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第一日,鬼新娘的鬼域被彻底封锁,与鬼新娘般沉入那片空间。
第二日。
朦胧的凉意一点点漫过四肢百骸,石尘的睫毛轻轻颤动。
头痛如同潮水,一阵阵从神魂深处翻涌上来,像是无数根细针持续扎刺。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
荒草贴着他的脸颊,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的晨光,晨雾笼罩整片空地,阴风还在远处缓缓游荡,只是不再带着刺骨的凶戾。
“你醒了。”
识海里传来徐昆略带疲惫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紧绷的预警语气。
“我沉睡期间有发生什么事吗?”
“这倒没有。对了,你手机一直震个不停,吵得我没法睡觉了。”
面前『空』的空间里鬼新娘彻底没有了动静。
石尘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近乎透明的『空』之空间上。
“现在,我必须驾驭鬼新娘。”
石尘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身。
彻底杀死她几乎不可能,单纯封印也只是拖延时间。
只要封印存在,就有松动的一天。
可唯一能长期控制她的办法,只有驾驭鬼新娘在体内。
石尘淡淡开口。
“只要我动用她的力量,她的鬼域就会被唤醒,她的意识也会随之复苏。”
“也就是说,每一次使用,都是在给她复苏的机会。”
徐昆与林玥同时沉默。
这个方案极其危险。
驾驭鬼新娘,意味着石尘以后可以借调灾级厉鬼的力量,甚至在危急时刻将鬼域重新展开。
可代价是,鬼新娘不会真正消失。
她会潜藏在『空』的深处,等待着石尘每一次力量透支、意识薄弱、或是封印出现裂痕的瞬间。
“你想清楚了?”徐昆沉声问。
“我很清楚,但我没有选择了。”
石尘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对准那片透明的『空』之空间。
“我用一次,她醒一次。”
“我若失控,她便归来。”
石尘不再犹豫,催动仅剩的时序之力与典狱之力,开始炼化这片装载着鬼新娘的空间。
石尘掌心的典狱幽纹缓缓流转,时序之力如同细密的银线,一点点缠绕、侵蚀这片装载着鬼新娘的『空』之空间。
就在炼化深入的刹那,囚笼深处沉寂的黑暗之中,一缕截然不同的意识缓缓浮起。
不是灾厉滔天、带着无尽怨恨的鬼新娘本体,而是她的阳面意识,金华夏。
那是她尚存的、属于生人的那一部分记忆与心神,藏在怨气最底层,长久被灾级厉鬼的恨意所压制。
此刻『空』的壁垒被时序力量搅动,封印震荡,金华夏的意识率先苏醒。
囚笼里的黑暗微微流动,一道清冷柔和的女声,直接在石尘识海中响起,没有厉鬼的尖啸,只有淡淡的疲惫。
“你打算炼化这片空间,驾驭我?”
石尘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金华夏?”
“是我。”
识海里的声音轻轻应声。
“怨气是鬼新娘的,我是金华夏。我们同存一体,每次我苏醒,就说明她被暂时压制。
石尘凝神,掌心的银线没有停下,时序之力依旧缓缓缠绕着『空』的壁垒。
“我明白。你是她残存的生者本心,鬼新娘是灾怨凝结而成的厉鬼。二者一体共生,却互相博弈。”
“没错。”
金华夏的声音安静地在识海回荡,带着几分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疲惫。
“长久以来,我的阴面与我有着巨大的分歧,上吊是我一厢情愿,可杀人却不是我的心意。”
金华夏的声音轻轻起伏,藏着深埋百年的委屈与无力。
“当初,我在绝望之中自缢,心中只存悲苦,并无害人之念。”
“可死亡催生的怨气,却剥离出另一个我,鬼新娘。她继承了我所有的不甘,将世间所有的负心与苦难,全都化作屠戮生灵的恨意。”
“我被囚禁在这具厉鬼躯壳之内,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铺开鬼域,诱捕闯入胡歌和金鑫村的活人。”
“我拼命压制,可我的力量太过微弱,只能短暂抢回意识,却无法阻止她的杀戮。”
石尘掌心银白时序丝线缓缓流转,安静听着她诉说。
他不再继续交谈,心神收敛,催动典狱纹路。
细密的银白时序丝线继续缠绕、包裹整片『空』之空间,一点点压缩这片容纳鬼域的囚笼。
透明的空间壁垒微微震颤,鬼域深处那股沉眠的灾怨,似乎听见了这番对话,悄然翻涌了一下,又被金华夏微弱的意识压下,重新蛰伏于黑暗底层。
黑白双色的微光不断收缩,整片『空』空间持续向内收拢,朝着石尘丹田的位置缓缓沉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