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深夜长廊死寂刺骨,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着经年不散的尸霉味,死死黏在空气里。赵岩单手稳结茅山秘印,指尖凝着正统道门气韵,死死拽住那缕从银针延伸而出的晦暗阴脉。这条细如发丝的黑气飘忽不定,深埋地底,是两人此刻唯一的追凶线索。他烟瘾翻涌,牙关紧咬着未点燃的香烟,神色沉冷,每一步都极致谨慎。对手全程无痕布局、预判所有追查节奏,绝非等闲邪修,稍有不慎便会落入陷阱。

“气脉笔直下沉,没有分叉、没有伪造,对方不是无意撤离,是刻意等着我们追到地底。”张三逸声音压低,金眸光紧盯前方幽暗尽头,压迫感骤然攀升。

两人顺着阴脉一路纵深,避开全部监控机位,穿过空寂无人的停灵走廊,最终在大楼最隐蔽的死角驻足。眼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铁锁锈蚀卡死,封条泛黄脆裂,标着“设备禁区,禁止入内”的字样。官方备案图纸只标注地下一层为冷藏区,地下二层、三层完全空白,属于被刻意抹除的隐秘区域。

赵岩指尖道韵轻震,手腕发力悄无声息化开锁芯禁锢。沉闷的转轴声刺破死寂,铁门向内敞开,一股浓稠如墨的极阴寒气轰然涌出,裹挟着腐朽、血腥、阴冷交织的诡异气味,呛得人胸口发闷。门后漆黑阶梯陡峭下坠,层层沉入地底,深不见底,像是一张敞开的恶鬼大口。

两人不敢有半分松懈,稳步踏阶下行。越往深处,阴气越是厚重潮湿,墙壁布满黑绿色毒霉,渗水的墙面凝结着冰冷的霜花,指尖触碰刺骨冻骨。楼梯转角挂满蛛网,黏腻的蛛丝裹着细碎阴尘,每一次脚步落地,都会在密闭地底传出空旷叠荡的回响,声响层层扩散,仿佛暗处有无数眼睛,正贴着黑暗窥视着闯入者。

走完两层阶梯,周遭湿气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干燥的森冷。两人踏入了图纸从未记载的地下三层。

这里的黑暗是彻底的死寂浓黑,手电光束射入其中,都像是被无形的阴气吞噬,只能照亮身前方寸之地。整片地底密室四壁漆黑如墨,墙面被特制阴煞涂料涂刷,彻底隔绝天地地气,封死所有阴阳流通。四周矗立着十几根黝黑锁灵石柱,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扭曲诡异符文,纹路凹陷处积着暗沉黑垢,像是干涸的陈年血渍,触目惊心。

地面铺着残缺的困灵阵纹,纹路断续交织,将整片空间锁成一座密闭囚笼。阵心阴风盘旋呼啸,却吹不出半分凉意,只剩窒息的死寂压抑,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让人呼吸滞涩。

刚踏入阵区,张三逸金色瞳孔骤然骤缩,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有活煞,极强的怨念,就在阵心!”

话音未落,阵中心的虚空骤然翻滚涌动,一团浑浊墨绿的阴影猛地炸开。一道无形无体的怨灵挣脱虚空桎梏,在阵法范围内疯狂窜动。它没有固定轮廓,形体飘忽扭曲,周身缠绕着滚滚黑雾,怨念刺骨,煞气翻腾,整片地底的阴邪气息瞬间暴涨数倍。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只怨灵极度异常。

怨灵本是漂泊无依的怨念聚合体,随心飘散、无拘无束,根本无法被禁锢、被圈养。可眼前这只怨灵,被死死锁在阵纹之中,行动轨迹被强行限定,煞气被人为驯化,狂暴却无法突破牢笼,是被硬生生囚禁、刻意圈养的阴邪造物。

“有人在这里,常年养灵。”赵岩声音发沉,心底寒意翻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控尸窃骸,是在违逆阴阳法则,做禁忌邪术实验。”

生人闯入彻底激怒了阵中怨灵。无声的凄厉嘶吼震荡整片地底密室,无形的怨念冲击波横扫四方,漆黑墙壁上的诡异符文纷纷亮起暗沉黑光。怨灵化作一道极速灰影,在阵内疯狂折返冲撞,一次次朝着两人猛扑而来,虽无实体,却能搅动周身阴煞,乱人心神、锁人气机,普通人在此瞬间便会神魂紊乱、癫狂暴毙。

紧张的对峙彻底爆发,地底空气彻底凝固。

“阵法稳固,我来锁场,绝不让它逃窜!”赵岩手印急结,茅山正统镇煞道韵全面铺开,清正浩然的道门气息死死压住暴乱的阴煞,将怨灵的活动范围彻底锁死在阵心,杜绝一切逃逸可能。

“交给我。”张三逸踏步上前,快速摸出怀中一道清怨符箓,指尖轻振,符纸无风自燃,澄澈正阳火光稳稳悬浮身前。同时手腕一抖,五帝铜钱串凌空甩开,枚枚古钱正阳厚重,在空中布成一道规整的锁邪气场。

他全程守正净化,不毁任何阵体痕迹,只凭法器正气压制凶灵。符火、铜钱正气交织,层层碾压怨灵煞气。狂暴窜动的灰影不断被击溃虚化,扭曲的形体愈发黯淡,剧烈的挣扎渐渐微弱。数息之间,这只被人为圈养许久的诡异怨灵,便在正统道门正气的净化下彻底消融,消散于漆黑地底,不留半点残怨。

怨灵消散,地底密室重归死寂,却更显阴森诡异。刚才的狂暴动荡褪去,整片空间静得可怕,仿佛方才的厮杀对峙从未发生。

“人为驯化痕迹极深。”张三逸收起飞落的铜钱,金色眸光扫遍全场,精准捕捉所有残留气机,“它原本是无害游灵,是被人强行灌煞、扭曲魂魄,硬生生炼出狂暴怨念。”

赵岩撤去秘术,目光穿透沉沉黑暗,死死盯住密室最深处的密闭储物间。那缕牵引至今的阴脉终点,精准落在那扇斑驳紧闭的铁门之上,追凶线索终于抵达尽头。

“人就在里面。”

两人瞬间绷紧神经,一正一辅,稳步逼近储物间。赵岩抬手猛地推开铁门,刺耳的开门尖声划破死寂,漆黑的房间彻底暴露在眼前。可入目空空荡荡,地面一尘不染,空气里仅存的生人气息早已冷却消散,彻底人去楼空。

对手早已提前撤离,算准了他们的所有追踪节奏,在怨灵被驯化、实验落幕之后,果断抽身,不留给他们半分抓捕机会。

两人立刻入内排查,狭小的储物间内没有任何术法器械,唯有靠墙木桌上散落着几件寻常衣物、劳保手套与胶鞋,款式普通、毫无特征,混入人海根本无从甄别。

桌面正中,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牛皮笔记,纸面暗沉,边角磨损,是凶手遗留的唯一物件。

张三逸拿起笔记,目光扫过纸面,两人快速翻阅,字字心惊。笔记密密麻麻记录着一场横跨半月的禁忌实验,全程对应全城七起遗体失踪案。凶手精准筛选命格干净、无怨无煞、寿数圆满的纯净遗体,目的并非盗尸牟利,而是抽取遗体残留的往生清气与圆满命格余韵。

其真实实验目的,是以人体最纯粹的往生正气为基底,强行扭曲、驯化山野捕捉的无害游灵,将生性平和、无攻击性的普通游灵,强行催化、炼制成狂暴嗜杀的怨灵,妄图人为掌控阴灵、打破阴阳制衡。

通篇记录数据精密、步骤严谨,可见凶手心思缜密、术法造诣极高,每一步布局都蓄谋已久,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翻至尾页,一行潦草无力的字迹,为这场轰动全城的诡异悬案画上冰冷句号:【实验失败。往生清气与阴煞无法相融,灵体驯化不稳定,固化失败,养灵计划作废。】

一场搅动整座茂市、戏耍特殊科全队、让七户家属深陷悲痛的连环诡案,从头到尾,只是凶手一场半途作废的禁忌邪术实验。

赵岩摸出烟点燃,烟雾缭绕间,眼底满是沉郁凝重。连日的奔波追查、数次凶险对峙、全城的人心惶惶,最终只换来一场失败的实验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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