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冷藏间的灯管疯狂频闪,滋滋的电流杂音割裂深夜死寂。惨白光影忽明忽暗,落在七具静静平躺的遗体上,画面骤然变得无比诡异。短短一瞬,所有逝者同时睁眼,灰白死寂的眼底浮起一层统一的暗红幽光,没有尸变的狰狞肿胀,没有诈尸的僵硬抽搐,只有一种冰冷、规整、如同程序启动般的统一动作。

它们缓缓坐起,四肢机械屈伸,动作刻板划一,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活人气息。这绝非自然亡魂作祟,也不是尸性异变,是典型的人为远程控骸,有人在暗处以诡术牵线,将七具干净完整的遗体化作拦路傀儡,死守这间冷藏库房。

下一刹那,七具尸体齐齐翻身落地,冰冷脚掌踏碎地面薄霜,发出沉闷厚重的震响。七道身影分占七个方位,封死所有躲闪角度,朝着众人迅猛扑杀而来。尸身力道蛮横沉重,远超常人极限,冲撞之间带着刺骨阴寒,每一次抬手落臂都直取要害,杀意凛冽却无声无息,恐怖得令人头皮发麻。

在场三名骨干警员虽有灵案抗性、见过特殊凶案,却从未直面七具傀儡尸同时袭杀的场面。更让他们束手的是上级默许的铁律:失踪遗体是关键物证,也是家属最后的念想,绝对不能损毁、不能暴力拆解、不能重创伤骸。

投鼠忌器之下,几人瞬间被逼得节节后退,根本不敢出手还击。

“全员退后,贴墙站稳,不要乱动!”

张三逸低喝一声,一步踏出挡在最前方。他清楚凶手的歹毒心思,对方就是算准了众人不敢毁尸,才敢肆无忌惮驱使傀儡施压,意图活活耗退所有人,保住藏尸之地,继续隐匿暗处。

张三逸抬手从衣襟内侧抽出一叠折叠整齐的黄符,指尖翻飞,瞬间抖开数张清净护身符、镇阴稳煞符,指尖夹定,手腕轻振。符纸无风自燃,淡金色的道门火光袅袅升起,清正符火形成一圈柔和却稳固的屏障,将扑来的尸身力道尽数卸开。

张三逸心里都快心疼死了,这些符纸都是花钱刚买不久了,还花了很多时间制作成符箓,这些都是心血啊,就不知道赵警长能不能报销一下了

接连两声闷响,两具尸体僵直冲撞而来,撞上符火屏障,力道瞬间被卸去大半,躯体硬生生被弹退数步,却依旧不知疼痛、不知停滞,翻身再度扑上。

张三逸侧身滑步,动作轻盈老练,避开正面冲击的同时,右手一翻,串在手腕的五帝铜钱顺势甩出。枚枚古钱色泽温润、正气厚重,带着常年流通的人间阳气,精准抽打在尸身关节穴位之上。

铜钱扫过之处,尸体僵硬的动作明显一顿,身上萦绕的暗红阴气微微溃散。张三逸打法极度克制,招招点到即止,只用法器正气压制动作、阻滞攻势,绝不重创尸身、不撕裂皮肉、不折断骨骼,彻彻底底在不损坏一具遗体的前提下,硬生生扛住七具傀儡的轮番围攻。

冷藏间内战局瞬间陷入胶着。冰棺被冲撞得微微移位,地面冰霜碎痕遍布,空气阴寒刺骨。张三逸凭借符箓、铜钱两件法器交替防守,辗转腾挪、稳扎稳挡,护住身后三名完全无法出手的警员。可傀儡无穷无尽、不知疲倦,长期纯防守消耗,让他渐渐被逼得气息浮动、手脚紧绷。

几名毫无能力的警员在身后,张三逸也只能靠消耗符箓被动防御,一身的本领被限制。

混乱缠斗之间,一直压着烟瘾、冷眼静观全局的赵岩,终于抓准了转瞬即逝的破局破绽。

整座特殊科,唯有赵岩身负正统茅山传承,掌握一脉独有的控尸、镇骸。平日里他始终以刑侦队长示人,常年烟不离手,气息沉敛低调,从不显露道门本事,可此刻局势凶险、物证珍贵、凶手遁形,他再也没有保留的余地。

赵岩抬手摸出口袋香烟,咬在嘴边却不点燃,以此压下紧绷心绪。他双脚踏罡、落位定脉,左手拿出七张黄纸人,右手指尖掐出茅山秘传镇尸印诀,指节分明、手势古朴,口中低沉诵念秘咒。

正统茅山道韵缓缓铺开,清正浩然,稳稳镇压住库房暴乱的阴邪死气。赵岩看准机会左手丢掷出黄纸人,精准张贴在傀儡尸背后。

“茅山镇脉,锁骸定形!”

一声沉喝落下,印诀彻底成型。无形道气瞬间席卷整间库房,七具疯狂扑击的傀儡尸动作齐齐一滞,周身暗红阴气剧烈震颤,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隔空控尸丝线,被正统茅山秘术强行斩断、剥离、封禁。

噗的一声轻响,所有牵引气机尽数崩断。

七具尸体保持着扑杀姿态,硬生生定格原地,一动不动。眼底红光褪去,体表阴煞收敛,彻底从傀儡状态被强行镇压,重归死寂冰冷的遗骸本态。

战局一瞬平息,紧绷的窒息感骤然消退。

张三逸收起飞出的铜钱,捏灭最后几张燃尽的符纸,快步上前俯身查验尸身细节。他眼底金光微亮,阴阳眼开启,穿透表层皮肉,一眼看穿了藏在穴位深处的诡异痕迹。

“有问题,全部身上都有针。”

赵岩逐具细看,声音凝重:“天灵、风池、膻中、涌泉,全是锁气、牵脉、控神的阴窍。每具遗体都插有数枚特制银针,针身暗沉,裹着极淡的残阴,肉眼极难发现。”

他指尖悬空扫过针位,阴阳眼看透本质,继续提醒:“这不是普通针灸控尸。针上淬阴、留气、挂印,不止能固定尸身动作,还能留存施术者的气机脉络。凶手就是靠这些银针隔空锁骸、远程操控,全程不用现身,便能驱尸拦人。”

赵岩凝视针位,指尖轻触,触感冰凉邪异,绝非市面寻常玄学物件,是专人炼制的阴邪法器。

“也就是说,针上带线,可以逆向追踪?”张三逸沉声问道。

“可以。”赵岩抬头,目光清亮,“普通术法痕迹散得快,但这种特制阴针会长期锁住施术人的本命气机。茅山独有控尸逆脉之术,能借尸追针、借针寻人。你开阴阳眼帮我锁定气机、辨清虚实、杜绝假象,我主术,你辅助。”

机会仅有一次,气机印记一旦彻底消散,这条唯一线索就会彻底断绝。

赵岩立刻决断,转头对三名仍旧心有余悸的警员快速吩咐:“你们立刻退出冷藏间,关好房门,守住整层楼道,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触碰任何设备、不许对外汇报情况。门外警戒,隔绝一切生人阳气干扰。”

警员深知事态特殊,立刻应声撤退,快速退出库房、封锁外围,将整片区域彻底隔离,为两人的秘术溯源扫清所有外界干扰。

冷藏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低温设备的细微嗡鸣,以及沉沉压落的阴冷空气。

“我要开术了。”赵岩沉声道,“茅山逆脉追尸术,一脉单传,专门针对人为控骸诡案。我锁住七具遗体与所有银针气机,逆向拉出凶手的气息脉络。”

“你只管帮我盯住脉络,辨假存真,防止对方布假气、设误导、断尾陷阱。”

“没问题。”张三逸凝神静气,双眼金光彻底铺开,阴阳眼全方位覆盖七具遗体与每一枚阴针,分毫不错地锁定所有残留气机。

赵岩抬手取下嘴边香烟,揣回烟盒,神色肃穆,再度结起双层茅山印诀。道气自周身缓缓升腾,稳稳笼罩七具尸体,精准落于每一枚暗沉银针之上。

“锁骸,引针,逆脉,追凶!”

七具定格的遗体微微一震,体表浮出极淡的灰黑气息,十几枚阴针同时微颤,丝丝缕缕的微弱阴气从针身析出,在空中慢慢缠绕、汇聚、拉扯,最终凝成一条细细幽幽、连绵不绝的晦暗气线。

这条气线纤细隐秘、若隐若现,普通人肉眼完全无法捕捉,哪怕是特殊科精密仪器也无法探测。

唯独张三逸的阴阳眼,将整条脉络看得一清二楚。

“脉络成型,正西偏北方向。”张三逸立刻低声报位,辅助校准,“气息连贯,没有断裂,暂时没有假影、没有误导、没有陷阱痕迹。对方气机很深,距离不近,但是线还活着。”

赵岩手印不变,持续维系秘术,牢牢锁住整条逆追脉络,不让气机溃散:“走。顺着针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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