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站在大屏前,指尖夹着一根烟,点燃却没有抽。连日高压办案,他烟量早就翻倍,指腹早已被常年抽烟熏出一层淡淡的焦黄。越是临近收网、越是凶险在即,他越是习惯性靠香烟压下心底的紧绷与焦躁。
“全员整装,即刻突袭市殡仪馆。”
赵岩沉声道,嗓音带着常年抽烟留下的微哑质感,命令干脆利落,“朱熙带队留守外围,封死全部出入口、通风管道、高墙死角。凶手绝非普通罪犯,能力诡异,普通队员进去只会白白送命,没有我的口令,谁都不准擅自闯入。”
“三名具备灵能抗性的骨干跟我和张三逸入内探查,速战速决。”
一声令下,办公室瞬间忙而不乱。队员们迅速穿戴装备、调试探测仪器、检查防身器具,唯独张三逸站在一旁,两手插兜,半点动身的意思都没有。
赵岩侧目看来,眉头一拧,把嘴里的烟取下来:“干什么?磨磨蹭蹭,最佳突袭时机不等人。”
张三逸一脸坦然,脸上写满了“我已经帮你找到了线索你们自己去查吧”的表情,“嘿嘿,赵警官,你又是不知道,之前为了解决市区居民楼那个鬼老太,强行使用五雷正法,我精气透支严重,到现在还没有恢复三成呢。再加上这几天替你们查案子,我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再说了殡仪馆是极阴汇聚之地,藏着的对手手段莫测,我现在状态残缺,进去就是拖后腿。”
他眼神微微一亮,摆明了坐地要报酬:“想我全力出手,嘿嘿……”
赵岩瞬间气笑了,又无奈又肉痛。他太清楚张三逸的性子,本事顶尖却极度务实,没好处绝不肯拼命。眼下全队能扛住诡异术法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张三逸了。缺了他,今晚突袭风险直接拉满。
他犹豫几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烟身,纠结得不行,最终咬牙掐灭点燃的烟,伸手摸向贴身内袋,小心翼翼掏出一颗圆润暗红的丹丸。
丹丸温润细腻,隐隐透着醇厚灵气,单单靠近,就让人浮躁尽消、精气舒展。
“回气丹。”赵岩语气心疼得不行,字字都在滴血,“上次鬼市秘密任务,我顶着压力砸了十万专项经费换的。我平时压力大熬夜通宵、出凶险任务都舍不得拿出来用,一直贴身藏着保命。”
他忍痛递过去:“今晚算专属报酬,事成之后所有薪资全抵,这颗丹归你,够意思了吧?”
张三逸压根不懂丹药行情,也没听清十万这个数字。在他眼里,这就是一颗免费补蓝、抵工资的小药丸,纯纯白赚不亏。
他眼皮都没眨,抓过丹药仰头一口闷,动作干脆利落,跟吃颗糖豆没区别。
丹药入口即化,精纯药力瞬间冲刷四肢百骸,原本亏虚干涩的经脉瞬间充盈,疲惫一扫而空,衰减的精气飞速回涌。
状态拉满,张三逸神清气爽,抬脚就要出发,脸上写满轻松赚翻的惬意。
赵岩看着他毫无仪式感、粗暴浪费的吞丹动作,心口狠狠一抽,忍不住再度吐槽:“你能不能珍惜点!这东西金贵得离谱,我当初犹豫半天都没舍得下手……”
“多贵?”张三逸脚步一顿,随口问道。
“十万。”赵岩咬着牙吐出数字。
张三逸:……
空气瞬间死寂,前一秒还淡定从容、一脸血赚的张三逸,表情当场凝固。
下一秒,张三逸急忙用手指抠喉咙,想要把这回气丹给吐出来。
十万块都够张三逸好几年的生活费了,甚至还有余钱去潇洒,吃泡面只吃调味料不吃面,喝豆浆都要喝一杯倒一杯。
这个幻想还是破碎了,张三逸刚刚一口咽下去的不是丹药,是十万块现金!
而且吞得太快,连药效都没细细感受,纯属暴殄天物!
“十万?!”张三逸嗓音都变调了,比赵岩还要心疼百倍,“你怎么不早说!我早知道这么贵,我肯定含着慢慢炼化啊!这一口直接浪费大半药效!亏死我了!”
赵岩看着他反向破防、比自己还崩溃的样子,又心疼又想笑,重新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无奈摆手:“现在知道贵了?晚了!赶紧动身,别辜负我这颗天价丹药。”
张三逸捂着心口暗自emo,越想越亏,却也没办法,只能压下满腔心痛,沉声道:“走。”
夜色浓稠如墨,深夜十一点的城郊彻底沉寂。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市立殡仪馆,此刻孤立在空旷荒地之上,高墙隔绝城市烟火,阴风穿廊,死气沉沉,远远望去就透着刺骨阴寒。
车队熄火关灯,隐蔽停靠在百米之外。众人低调潜行逼近,按照既定方案快速布防。朱熙带领外围队员封死四大出入口、高墙死角与通风管道,全方位锁死整片区域,杜绝任何逃窜可能。
“全员严守岗位,无指令严禁擅自闯入!”朱熙低声叮嘱,“凶手能力诡异,绝非普通罪犯,贸然突进只会打乱节奏。”
外围布防落定,赵岩叼着烟却全程没敢点燃。殡仪馆属极阴肃穆之地,明火忌讳极重,他常年抽烟再瘾,也懂规矩克制,只能咬牙忍着烟瘾,带着张三逸与三名精锐骨干,悄然贴近殡仪馆侧墙。
偌大园区漆黑幽深,楼栋寂静无声,整片区域唯独门卫室亮着一盏昏黄孤灯。深夜值守的只有一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保安,正趴在桌前打盹,神态慵懒,毫无戒备。
老头周身气息普通浑浊,无灵力、无煞气,就是个纯粹的寻常守夜人,对园内潜藏的诡异阴谋一无所知。
“不用惊动他。”赵岩抬手拦住众人,“无辜普通人,没必要牵连。”
几人借着夜色阴影,避开监控死角,轻巧翻过低矮侧墙,无声潜入殡仪馆内部。
一踏入园区,刺骨阴寒瞬间包裹全身。这不是夜风的微凉,是常年积攒的亡者死气,厚重压抑,闷得人呼吸发紧。悠长漆黑的走廊空旷死寂,几人的脚步声回荡其间,格外诡异骇人。
“目标冷藏冰棺区。”赵岩压下烟瘾,低声下令,“七具失窃遗体若藏于此,必然在低温封存区域,全速推进,保持警戒。”
众人呈三角警戒阵型稳步前行,探测仪器全程开启,紧盯气场波动。一路走来,全园空空荡荡,寂静得过分反常,没有人影、没有异响。
越是平静,众人心里越是紧绷。能无痕跨城盗尸、戏耍特殊科全队的神秘凶手,绝不会留下这般安逸假象,暗处必然藏着未知杀机。
抵达冷藏区大门,电子锁完好无损,无任何撬动破解痕迹。一位警员上前拿出工具,不出几秒,锁芯应声弹开,厚重的冷藏大门无声滑开。
刺骨寒气裹挟漫天白雾扑面而来,低温凛冽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屋内一排排不锈钢冰棺整齐罗列,冰冷肃穆,灯光亮起的刹那,所有人瞳孔骤然收缩。
正中央七具冰棺,编号、档案、逝者信息,完美对应全城失踪的七名逝者,一具不差。
“找到了!”一名警员压不住心底震动,低声惊呼。
众人快步上前逐一核验,从青山公墓尘封多年的旧骨,到苏家老宅刚刚失踪的新亡遗体,全部完好存放于此。冰棺恒温锁尸,遗体保存完整,无腐烂、无损伤、无炼化痕迹,和失踪状态别无二致。
可整间库房空空荡荡,除却整齐的冰棺再无他物。没有凶手踪迹、没有诡异设备、没有术法阵基,干净得找不到半点线索。
赵岩眉头紧锁,烟瘾瞬间上头,下意识摸向口袋,又强行忍住,沉声道:“遗体全在此处,凶手不可能彻底脱离,怎么会毫无痕迹?”
张三逸眼底金光微亮,扫遍全场气场,缓缓摇头:“要么早已远程撤离,要么藏在感知之外的暗处蛰伏。当下优先保全遗体,先将尸骨带出归还家属,后续再全域搜捕凶手。”
赵岩果断点头:“动手,转移遗体!”
几名警员立刻上前,伸手推开第一具冰棺棺盖。
就在棺盖开启的瞬间,异变陡生。
库房温度骤然暴跌,头顶灯管疯狂明暗闪烁,刺耳的滋滋电流声炸开。原本平稳死寂的死气瞬间狂暴翻涌,空气浓稠凝固,窒息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全员戒备!”张三逸灵力瞬间运转周身,身形紧绷,瞬间进入防御姿态。
下一秒,沉闷的撞击声接连炸响!
剩余六具紧闭的冰棺,棺盖齐齐从内部疯狂震动、撞击,机械锁扣接连崩开,七具冰棺的棺盖尽数从内部缓缓推开。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七具本该冰冷僵硬、彻底离世多日的遗体,同步缓缓抬起头颅。
死寂灰白的瞳孔缓缓睁开,褪去浑浊,眼底逐一亮起一缕缕诡异暗沉的红光。
深夜死寂的殡仪馆冷藏间,凶手依旧不见踪影,唯有七具失踪遗体,尽数诡异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