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这根本不可能啊!”一名年长的亲戚嘴唇发白,声音干涩颤抖,踉跄着上前两步,死死盯着空棺反复确认,“昨晚老人走后,我们全程守灵,入殓、封钉、祭拜从未间断,灵堂日夜都有人值守,门窗完好无损,谁能悄无声息偷走尸体?难道老人成鬼了?”

在场所有人都是亲历者,全程见证了老人离世、入棺、封灵的全过程。无外人闯入、无异常动静、无破损痕迹,一具百余斤的遗体,就这般在层层看护之下,无声无息彻底蒸发。

荒诞、离奇、细思极恐。

苏倩站在棺木旁,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眼眶瞬间通红,强忍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她不怕所谓的鬼神邪祟,只是心疼外公一生和善、寿终圆满,本该体面入土为安,落叶归根,到头来却尸骨无踪、魂无所依,连最后一丝念想都没能留下。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张三逸,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无助:“张三逸,我外公……到底去哪了?”

张三逸眼底金光悄然亮起,阴阳眼全速铺开,快速扫过整座灵堂、棺木内外、院落四周的每一寸空间。

无煞气萦绕、无阴魂残留、无邪祟气息、无空间波动。

更无半点阵法纹路、地脉异动,没有任何刻意布局的痕迹。

这一刻,他此前所有的推理,彻底崩塌。

此前在青山公墓排查,他感知到山头阴气异常,先入为主认定幕后之人依托地脉布下阴阵,定点抽取公墓骸骨。可眼前的现场,彻底推翻了这个判断。

这里是城郊私人村落老宅,和青山公墓相隔数公里,地势无关、风水无关、地脉无关,两处场地没有任何气场串联。

如果是阵法作案,必然有固定范围、固定节点、固定规律,绝不可能从老旧公墓的地下枯骨,突然跳转至民居停灵的全新遗体,跨度之大、场景之杂,完全超脱了阵法的运作逻辑。

没有阵法,没有阵眼,没有地脉依托。

对方的作案方式,从头到尾都是随机。

想通这一点,张三逸后背骤然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阵法再精妙,终究有迹可循、有脉络可破、有范围可守。可无阵无迹的随机作案,才是真正的无解死局。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眼底所有异色,压下心中所有关于玄学、修士、无痕术法的判断。余光扫过满屋子惶恐不安的苏家普通人,瞬间打定主意——所有隐秘、诡异、超自然的真相,必须彻底隐瞒。

寻常百姓心性普通,根本无法承受这种超脱认知的黑暗真相,与其让他们终日活在鬼神邪祟的恐惧之中,不如给他们一个能接受、有依托、可追查的答案。

张三逸收起所有凝重的玄学推演,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苏家长辈,语气沉稳,刻意压下所有诡异色彩,只留下通俗直白的结论。

“叔叔阿姨,大家先冷静。”

“这件事我可以确定,不是灵异怪事,也不是鬼神作祟,是人为作案。”

一句话落地,满堂众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比起虚无缥缈的鬼神邪祟,人为盗窃,至少是人力可为、有据可查的事情。

苏父连忙上前,急切追问:“人为?真的是人干的?可我们全程守灵,根本没人靠近灵堂,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对方是专业人员,手法极其高明,擅长隐蔽潜入、无痕作案。”张三逸顺着普通人的认知合理推演,滴水不漏地隐瞒所有超自然细节,“反侦察能力极强,懂得规避人群视线、避开值守空档、消除现场痕迹。所以全程没有半点动静,不留任何指纹、脚印、翻动痕迹,让所有人误以为是离奇失踪。”

“也就是说,是有人专门偷尸体?”一旁的亲戚颤声问道。

“是。”张三逸点头,语气笃定,刻意坐实人为盗窃的结论,“这不是偶然怪事,是针对性的恶性盗窃案件,对方手段老练,不是普通小偷。”

他刻意避开隔空取骸、无痕术法、修士作案这些禁忌真相,只给家属一个最合理、最安稳的解释,安抚所有人的情绪,避免引发恐慌。

苏倩怔怔看着张三逸,她是切身经历过一些灵异事件,苏倩不太相信会是有人偷走,所以她小声的问道:“是和之前遇到的灵异有关吗?”

“是和灵异有关,但是人为的成分更多。放心,这里有我。”张三逸给出稳妥的答复,“特殊案件的专业调查人员已经在路上了,他们擅长追查这类无痕作案的案件,会全程介入调查,全力找回你外公的遗体。大家现在只需要保护好现场,不要随意触碰任何物品,等待警方和专业人员处理即可。”

这番话有理有据,贴合常理,瞬间稳住了慌乱失控的苏家众人。原本笼罩在灵堂的诡异恐慌,渐渐被对“盗窃案件”的愤怒与期盼取代。

安抚好众人,张三逸侧身退到院落角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立刻拿出手机拨通赵岩的电话。此刻的他,瞬间褪去了安抚家属的温和沉稳,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电话几乎秒接,赵岩沉稳的声音率先传来:“张三逸,是有什么事吗?”

“别守公墓了,全部撤防。”

张三逸压低声音,字字沉重,直接推翻此前所有部署。

“之前的判断全部作废,没有阴阵、没有地脉布局、没有固定作案区域。我之前看错了,对方根本不靠阵法作案。”

赵岩闻言骤然一怔,语气紧绷:“什么意思?”

“今晚苏家停灵的新亡遗体,全程有人看守,无任何外人闯入痕迹,依旧凭空失踪,手法和公墓四起案件完全一致。两地相隔数公里,毫无关联,彻底坐实了随机作案的特性。”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随即传来急促的翻查资料声与队员沟通声,足以想象特殊科办公室此刻的慌乱与错愕。

足足两秒后,赵岩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凝重与后怕响起:“我们全错了。死守公墓、紧盯地脉,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对方根本不受任何地形、阵法束缚。”

“是。”张三逸沉声应道,“有阵可破,无阵无解。对方彻底舍弃固定布局,只为不留半点破绽。我们之前的防控范围、排查方向、预判逻辑,全部失效。”

“我立刻带队赶过去!”赵岩果断下令,“同时启动全市紧急筛查,排查近半个月所有遗体失踪、白事异常报备!”

挂断电话,夜色愈发深沉,城郊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穿过院落,吹动白幡簌簌作响,平添几分肃穆与压抑。

不到二十分钟,数辆特殊科专用车辆冲破夜色,疾驰驶入村落小路。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稳稳停在苏家老宅门口。

赵岩、朱熙带队火速抵达,队员迅速分工行动,拉起警戒线、封锁案发现场、架设高精度监测仪器,整套流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为了避免引起苏家普通人的恐慌,赵岩全程配合张三逸的口径,对外统一宣称:“接到报案,这里发生了一起专业人员盗窃遗体的恶性案件,我们是专项调查人员,会全程跟进,全力追查嫌疑人、找回遗失遗体。”

简单一句话,彻底将超自然诡异事件,定性为普通刑事案件。

苏家众人闻言,彻底放下了鬼神作祟的顾虑,只剩下对偷尸贼的愤怒,纷纷配合工作人员封锁现场、提供线索,情绪彻底稳定下来。

待家属全部退至警戒线外,远离现场之后,朱熙才立刻展开气场扫描,快速查看仪器数据,脸色瞬间变得难以置信。

“赵队,张道长,现场数据完全空白。”

“无阴气峰值、无煞气残留、无空间波动、无任何能量异动,空气、棺木、地表全方位检测,全部正常,和青山公墓所有空棺现场的数据特征完全吻合。”

赵岩走到空棺前,低头看着平整干净的棺底,眉头死死拧成一团,低声沉道:“无差别、无规律、无痕迹、无依托。不靠阵法、不靠地脉、不靠环境,跨区域随机作案,无痕取走整具遗体。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术法的认知范畴。”

张三逸站在院落中央,抬眼望向漆黑无边的夜空,眼底深处满是凝重。

他此刻彻底理清了所有脉络。

这半个月对方看似蛰伏、看似沉寂,实则从未停手。只是他作案太过随机、太过干净,每一次都悄无声息抹平所有痕迹,受害者家属大多自行归为离奇怪事,不敢声张,极少上报,完美避开了特殊科的所有排查视野。

不多时,一名队员手持平板,快步冲到几人身前,脸色发白,语气急促:“赵队,筛查结果出来了!近半个月茂市全市,私下报备、匿名求助、未立案的遗体失踪案,共计六起!”

“四起在青山公墓,另外两起分别在西城老旧墓园、北区私人祖坟,三处地点毫无关联、毫无规律,完全是随机分布!”

六起案件!

众人心中齐齐一沉,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此前他们一直以为只有公墓四起案件,殊不知对方早已在全城范围肆意收割遗骸,隐秘作案,无人察觉。

“守得住墓园,守不住全城。”赵岩缓缓握拳,指节泛白,语气满是憋屈,“固定区域防控彻底失效,茂市每天都有逝者离世、停灵、下葬,我们根本不可能全方位看守所有遗体。”

张三逸微微颔首,冷静分析道:“对方唯一的弱点,不是地点,是时机。所有失骸案件,全部发生在子夜阴阳交替、人气最弱、万籁俱寂的深夜。”

“他需要绝对安静、无人干扰的环境才能出手,只要现场阳气充足、人声不息、香火不断,他就无法完成无痕取骸。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赵岩眼神一凛,立刻敲定全新部署,彻底推翻此前死守公墓的方案:“立刻发布全市内部紧急预警!全城所有墓园、殡仪馆、私人灵堂、新丧住户全部纳入重点监控!子夜时段加密轮岗值守,仪器全开,但凡有一丝微弱气场异动,即刻全城联动通报!”

“收到!”队员立刻领命,迅速转身开展全城布防。

院内灯火通明,警戒线规整严密,工作人员有序取证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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