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公墓无功而返的案子,一晃已经搁置了两天。

这两天茂市风平浪静,没有怪事发生。

特殊科全天候驻守公墓山头,仪器二十四小时开机监测,那片诡异的阴阵像是彻底沉寂了下去,无论值守人员怎么盯守,都捕捉不到一丝异常阴气波动。

幕后之人仿佛人间蒸发,彻底收敛了所有痕迹。

学校里更是安稳如常。期中考试落幕,短暂的紧绷过后,班级重回日常的平淡作息。

张三逸也收起了所有杂念,老老实实回归学生本分。

一千块勘察费到手,暂时缓解了他的贫穷危机,心态也松弛不少。白天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补觉,晚上回住处休整养气,将之前所消耗的符箓重新补齐,并购入一些有一定年份的铜钱,日子过得安稳又平淡。

期中考试的成绩也出来了,张三逸刚好勉强过了及格线,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可不想被沈校长向师父打小报告。

午后课间,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暖意融融。班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午休,喧闹声褪去,只剩浅浅的呼吸声和翻书声。

张三逸撑着下巴,对着数学卷子看得头疼,眼皮微微发沉,差点就要睡过去。

一道轻柔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苏倩停下脚步,站在他桌旁,神色没有往日的高冷冷漠,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憔悴和哀伤。

她犹豫了两秒,轻轻敲了敲张三逸的桌面。

“张三逸,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张三逸揉了揉眼睛多打了个哈欠,抬头看向她。

他观察力本就敏锐,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苏倩眼底泛红,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明显是熬夜未眠、心神不宁的模样,周身还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白事死气。

“怎么了?你家里出事了?”张三逸直截了当问道。

苏倩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外公走了。”

“昨天夜里寿终正寝,走得很安详,没有病痛折磨。”

说到亲人离世,她的情绪难免低落,眼眶微微泛红,“家里老人走得规整,是喜丧。按照老家习俗,需要有人帮忙做一场简单的超度法事,送老人安稳上路。”

整个年级都知道张三逸来自道门,苏倩更了解他会道法、懂玄学,之前好几次诡异的事,都是张三逸帮忙解决的。

家里办白事,家人找遍了附近的风水先生,要么道行浅薄不敢接喜丧,要么临时有事赶不回来。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想到张三逸。

“我知道这事情很冒昧,也耽误你休息。”苏倩抿了抿唇,认真看着他,“但我家里人都希望能体面送走外公,你能不能……帮我一次?酬劳我会按照行情给你,不会少的。”

张三逸向来爱钱,但看着苏倩憔悴哀伤的模样,倒是没第一时间谈价钱。

寿终正寝,喜丧归魂,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不算邪事凶活。

“没问题。也是多谢你的笔记,让我真混了个及格。”张三逸干脆点头,“放学我跟你过去,简单超度、安魂引路,保你外公安稳往生,不会滞留人间。放心,这活我熟得很。”

见他答应,苏倩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眼底露出一丝感激:“谢谢你,张三逸。”

“小事。”张三逸摆了摆手,顺势问道,“你外公下葬定时间了吗?”

“明天一早入土,今天在家停灵守夜。”苏倩回道。

“行。”张三逸颔首,“放学我跟你走,刚好赶得上守夜安魂。”

一下午的课程,张三逸过得格外安稳。只是冥冥之中,心头总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别扭感。

说不上哪里不对,可就是隐隐不安。

日落放学,天色渐暗。

张三逸收拾好符箓、朱砂、铜钱法器,跟着苏倩离开学校,打车去往苏家老宅。

苏家老宅在城郊村落,离青山公墓不算太远,地势平稳、依山而居,算是一片安稳的宜居之地。

车子抵达村口,远远就能看见苏家老宅挂着白幡,门前肃穆安静,邻里亲友往来肃穆,妥妥的喜丧排场。

老人寿终正寝,儿孙满堂,无病无灾离世,确实是难得的圆满落幕。

进入灵堂,香烛袅袅,白幔垂落。老人的黑白遗照挂在正中央,面容慈祥平和,看不出半点戾气与不甘。

张三逸下意识开启阴阳眼扫了一圈。

灵堂干净通透,没有阴邪作祟,没有怨灵滞留,老人的残魂安然平和,早已自行散去,确实是稳稳当当寿终往生。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苏家长辈得知张三逸是来做法超度的正经道士,虽然年纪偏小,但也还是连忙上前客气接待,连连道谢。

“小先生麻烦你了,孩子外公一辈子和善,只求能安稳下葬,不留遗憾。”

“放心。”张三逸点头,“喜丧超度最简单,只求入土为安、阴阳两安,不会出问题。”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常白事,顺手积德、赚笔外快,平淡收尾。

可当他目光落在堂口那口紧闭的寿棺上时,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骤然放大。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寿终正寝的老人,棺内本该残留淡淡的生人余温与平和死气,可这口棺材,冰冷死寂,死气稀薄得近乎诡异。

就像是……棺中空空如也。

张三逸脸色微变,瞬间收敛所有松懈,快步上前。

“怎么了小先生?”苏父见他神色不对,连忙紧张问道。

“先别问话,开棺。”张三逸语速极快,“立刻开棺检查!”

众人皆是一愣,满脸茫然。

遗体好好入棺,封棺规整,明日就要下葬,哪有守夜中途开棺的道理?太过不吉。

苏倩也慌了,连忙拉住他:“张三逸,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开棺会不会冲撞外公魂魄?”

“不会冲撞。”张三逸眼神凝重,死死盯着黑漆寿棺,声音发沉,“再不开棺,就来不及了。”

“这棺里……大概率空了。”

一句话落地,满堂死寂。

苏家众人脸色瞬间惨白,没人愿意相信这个荒唐的说法。

大家明明亲眼看着老人入殓、亲手封棺,短短半天时间,好好的遗体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可看着张三逸无比严肃的神情,众人心里又莫名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苏父咬牙挥手:“开棺!听小先生的!”

几名亲友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拆开棺木封钉,缓缓推开沉重的棺盖。

棺盖全开的瞬间。

所有人瞳孔骤缩,浑身冰凉。

棺内寿被平整、寿衣整齐、陪葬的零钱首饰摆放规整,一切都完好无损。

唯独本该静静躺卧的老人遗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和青山公墓那四起诡异的空棺案,一模一样!

没有撬动痕迹、没有人为翻动、没有煞气残留,一具完整的遗体,在众目睽睽的守夜灵堂里,无声无息凭空消失。

张三逸站在灵堂中央,心脏骤然一沉。

他终于明白那幕后术士沉寂两天的原因。

对方根本没有收手,只是换了作案地点。

不止公墓的旧坟。

新亡入土前的停灵遗体,他照样能隔空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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