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觉得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

她的全身都在燃烧,暗红色的火焰从皮肤的裂缝中渗出,像是埋藏在煤堆中的火苗。

每一秒,她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她越来越虚弱,手脚越来越沉。

男人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他也浑身是伤,但那些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猎物!"

新野没有回答。

她的时间不多了,必须速战速决。

新野体内的魔力已经运转到了极限,不断升腾,眼中的猩红光芒盛大无比,几乎要将整个走廊染成血色。

感受到炙热战意的男人,也被点燃了激情。

他感觉自己每一颗细胞都在亢奋。

二人不断扩大的气幕已经彻底将整栋楼的结构完全解构。

整个楼道,甚至是整个教学楼的内部,早已经变成了宽大的迷宫。楼道相互交错,倒置,无数多出来的楼层与不存在的教室组成了庞大的迷宫。

"来吧!"

贺峻大笑着,将刀尖指向对方。

"把自己燃烧到最旺!然后冲向毁灭吧!!!"

二人瞬间消失在原地,犹如爆射而出的子弹,以肉眼都难以捕捉的速度在教学楼中高速追逐。

两道闪电不断狂奔,都在寻找一个最有利于自己的碰撞时机。

新野猛然看到出现在拐角的男人。

她旋转身体,长刀闪烁,带起耀眼的弧光,直奔贺峻的脖颈!

贺峻的笑容不减,举起长刀格挡。

"铛!!!"

火花仿佛迸溅的暴雨。

二人不断对砍,一刀,两刀,三刀,十刀,二十刀——

直到下一刻。

"咔嚓——"

新野手中的短刀断了。

贺峻的长刀趁势劈下,在新野的胸口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呃——!"

新野吐出一口鲜血,她发狠打算运转仅剩的魔力,启动自爆魔法,然而还没等魔力启动,贺峻便一脚踹在她的腹部,打断施法。

巨大的力量将新野直接踹飞出了教学楼,重重地撞在了操场的地面上。

很恰巧的,陈沁瑶就在附近,她就那么看着新野从教学楼里倒飞出来,然后一头砸进了操场上,巨大的撞击声吓坏了一旁的学生。

新野也输了吗…………

“你赢不了的,之前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

女人的话将陈沁瑶的注意力拽了回来,她此刻浑身都火辣辣的痛。

痛得想死。

陈沁瑶能听到女人在一旁的话语。

罗里吧嗦的烦死了。

陈沁瑶没有回答。

她大口喘着气,视线有些模糊。

身后的学生已经吓哭了好几个,但她不敢回头,她不敢面对那些眼神。

这比死还要难以面对。

女人见陈沁瑶还没死,评价道:“生命力还真是顽强……”

女人之后的话,陈沁瑶已经听不清了,剧痛与疲惫正在缓缓地剥夺她的意识。

也许这就是最后了?

她终究不是命运的主角。

身为老手的新野都栽了,自己怎么可能赢呢。

“就那么死了,你真的甘心吗?”

忽的,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什么都没做到,就那么死了,也太可惜了,不是吗。”

女孩蜷缩得更紧了,声音闷闷的。

“有什么好可惜的。”

“也许,是因为要见不到她了,所以觉得可惜吧。”

见不到她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女孩很想那么把话怼回去。

可这话她如何都无法说出口。

她当然知道那个“她”是谁。

是姐姐。

她其实很恨现在的姐姐。

为什么要突然对自己那么好呢。

这样至少自己也能对她更加恶劣。

她曾经很厌恶自己的生活,也许自己有一天会溺死在这种厌恶里吧。

可那样也好,至少她有个痛恨的对象,有个要复仇的目标。

自己落得这般田地不是因为自己。

为什么不继续那么对待自己呢,为什么要对自己好呢。

让她又有了不该有的期待。

她甚至有空思考起了自己的未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姐姐突然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普通人哪来的本事把自己从怪人的嘴边捞回来。

难道姐姐其实是异能者?

可又不像。

难不成姐姐其实被谁替换了?

谁会替换掉一个人后,还给她没用的妹妹做饭?

陈沁瑶闹不清楚,意识越来越昏沉,感觉像是要沉入水下似的。

如果自己消失了……姐姐会想自己吗?

她不知道。

“你其实很恨她,不是吗。”

恨她?我干嘛恨她?陈沁瑶很想这么反驳回去,可她已经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当然恨她,恨她为什么要有那么大的改变,让你连仇恨的对象都没有了。以前的恨显得你无情无义,现在的爱又显得你攀附势利。”

自己的声音像是嘲讽,又像是哭泣。

闭嘴…………

陈沁瑶低声道。

可这声音偏偏这个时候啰嗦的没完。

“你不仅恨她,你也恨你自己,你恨新野,恨为什么独特的不是我?恨为什么自己那么普通,恨自己为什么明明得到了力量还是那么一无是处,你甚至救不了自己的同学,你恨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挂件,只能依附在其他人的身边,像是寄生虫一样活着,你恨你其实根本不了解姐姐,你恨,你当然恨,你应该恨。”

明明都快死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折腾自己,自己那些自己都不想去思考的阴暗想法不断地冒出来。

想着,女孩蜷缩在一起,她不想听,也不想再看。

“你一直都想变得不一样,你想追上她,你想证明自己是有用的,想有一天拽着她的衣领然后质问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巨大的变化,以前又为什么要那么对自己。”

“你想跟她平起平坐,你想有一天跟她说,没了她自己一样能好好的活着,自己可以独立地生活,拒绝她的恩惠,然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拥有她,扒开她的秘密,甚至是得到她本人!”

“你想知道,她到底爱没爱过你。”

“我说,他妈的给我闭嘴!!”终于,忍无可忍的女孩猛然暴起,

然而那个声音却还在继续

对,就是这样,燃烧生命吧,趁着一切还来得及,趁生命气息逗留,趁你还充斥着仇恨!”

盛大的恨意,让怀中的红宝石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残存的生命再度燃烧。

气幕轰然炸开!

裴萦正准备了结女孩的动作顿住了。

怎么回事?!

少女抬起手。

"————轰!!!"

没有任何魔力构筑,没有任何心理暗示,甚至没有瞄准,而是纯粹的魔力外放。

快速聚拢的深渊之力甚至在气幕中形成了短暂的魔力真空。

不是之前那种几米就消散的微弱光芒。

而是一道真正的、由光组成的洪流!

她随手打出一记光炮!

裴萦的表情僵住了。

她几乎是极限做出了昂头下腰的动作,才堪堪躲开这一发炙热的光炮,炙热的温度甚至灼伤了她的面部。

紧接着,是第二发!

二人就连说出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第二发已经到了。

贺峻已经提刀冲来,无论是继续消耗下去,还是放任男人的靠近,陈沁瑶都会死。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瞄准身后的男人了,她能做的,只有尽力消灭其中一个人。

但她居然没有感觉到绝望。

反而是一种……释然。

释然自己果然还是做不到。

各种事自己都做不到。

做不到决绝,做不到就那么去死,又做不到去质问自己的姐姐。

是的,明明都到这个时候了,陈沁瑶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姐姐。

自己死了,她会难受吗?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

是一种——感觉。

一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无法言说的感觉。

就好像许多年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那时候陈沁瑶明明一岁不到,但只要母亲稍稍离开一点点,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小女孩就会忽然睁开眼,然后开始哭闹,就好像能感应到母亲的离开一样。

现在也是一样。

她好像能感觉到,姐姐,也许就在附近。

离她很近。

"姐姐……"

几乎要昏死过去的陈沁瑶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啪————”

一只手抓住了陈沁瑶的后衣领,没让女孩跌倒在地上。

“打得不错,有点以后的样子了。”

顾瞳不知何时站在了这里,拎住了昏死过去的陈沁瑶。

将感知针对性地放大,简单确认了一下女孩的状态,算得上身受重伤,但对顾瞳来说问题不大,只要在魔法可以解决的范畴内就不算事,只要不用去医院就行,她可不想再付一次医药费了。

至于另外一个魔法少女,也没死,没死就行了。

自从上次陈沁瑶这家伙在学校出事以后,本着吃一堑长一智的原则,顾瞳特地抓了一只乌鸦,用微量的深渊能量将其感染,让它在学校附近活动,只要没事就落在水塔上充当自己的眼线。

毕竟是自己的一项投资,涉及到最终的计划,对这条疯狗上心一点也很正常。

她如此对自己解释道。

不过很可惜,这次虽然情报得到的很早,但因为她不会飞,上班的地方又距离学校很远,所以赶来稍微花了点时间。

"你是谁!"

女人惊恐到有些发颤的声音,终于让顾瞳注意到了现在还站在面前的一男一女。

顾瞳没有说话。

她从来没有对蝼蚁废话的兴趣。

她只是抬起手。

下一刻——

磅礴无形的气幕瞬间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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