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七分....
街角的便利店门口,一个黄毛正蹲在台阶上抽烟。
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胳膊上歪歪扭扭的纹身....那是一条龙,他眯着眼,目光穿过烟雾,落在街对面那个银发女孩身上。
女孩走得很慢,盲杖在地面上轻轻点着,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
黄毛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站了起来。
“喂,小妹妹。”
女孩的脚步顿住了,盲杖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头微微侧了侧,像是在辨认声音的方向。
“....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那种盲人特有,不确定的颤抖。
黄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他慢悠悠地晃过去。
“别紧张嘛。”
他弯下腰,脸几乎要凑到女孩的耳边。
“哥哥就是看你....裙子脏了。”
女孩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
“你看不见吧?”黄毛绕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裙摆后方。
浅灰色的棉麻布料上,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
“例假弄到裤子上了哦,啧啧,小姑娘家家的,多丢人啊。”
女孩的耳朵尖瞬间烧红了,她握着盲杖的手指关节发白,指腹用力地掐进竹节里。
她想走,但黄毛往左跨了一步,正好挡在她面前。
她往右,他又往右,盲杖慌乱地点着地面。
“让开....”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别走啊,小妹妹。”
黄毛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让哥哥帮你清理一下嘛,前面就有个公厕,哥哥带你去,好不好?”
“你们给我滚开!”
女孩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尖利地划破了午后沉闷的空气。
但街上行人寥寥...这个点,上班的上班,午睡的午睡,只有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歪着头看热闹。
黄毛“哟!”了一声,非但没退,反而一把抓住了女孩的手腕。
女孩猛地挣扎,指甲划过他的小臂,留下三道白痕。黄毛“嘶!”了一声,反手一拧,女孩吃痛地松开了手。
“哐当。”
盲杖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路沿石旁边。
“脾气还挺大。”黄毛攥着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拽。
女孩踉跄了一步,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涌上泪水。
“放开她。”
一个声音从街对面传来,黄毛抬起头。
一个黑发女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深红色的。
像凝固的血。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欺负人。”她一步步走过来。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110”三个数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赶紧滚,不然我就喊人了。这条街上有监控,你们的脸都拍得清清楚楚。”
黄毛眯起眼打量她,深红色的瞳孔在阴影里幽幽地亮着,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黄毛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切。”他撇了撇嘴,松开女孩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多管闲事。”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朝街角使了个眼色。
另外两个一直蹲在巷口抽烟的混混站了起来,骂骂咧咧地跟着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黑发女人站在原地,直到那几个人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收起手机,快步走到瘫坐在地上的银发女孩身边。她蹲下身,顺手把盲杖捡起来,递到女孩手里。
“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帮忙?”
银发女孩顿了顿,她的手指碰到盲杖的瞬间,像是碰到了什么救命的东西,紧紧攥住。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上还有刚才咬出来的牙印。
“谢、谢谢姐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呜呜呜.....”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姐姐....你能带我去卫生间吗?”
黑发女人毫不犹豫地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女孩的膝盖上沾了灰,裙摆后面的红痕在阳光下更加明显了。
“我裙子弄脏了....”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想去清洗一下。”
“没问题。”黑发女人说,“前面就有一个公共场所,我带你过去。”
她把手腕递过去,女孩犹豫了一下,手指摸索着碰到她的手腕,然后轻轻握住。
黑发女人的手腕很凉,皮肤光滑得像瓷器,女孩的手指收紧了。
她们沿着人行道往前走,黑发女人放慢脚步,配合着女孩的速度,偶尔提醒她。
“姐姐。”女孩突然开口。
“嗯?”
“你叫什么名字?”
黑发女人沉默了一秒。“……余生”
“余生姐姐。”女孩念了一遍,“我叫....”
“不用告诉我。”余生打断她,“前面到了。”
公共卫生间就在街角公园的入口处,外墙贴着灰白色的瓷砖,门口种着两棵歪脖子梧桐树。
这个点没什么人,余生扶着女孩走进女厕所。
里面很干净,瓷砖地面反射着惨白的日光灯。
她扶着女孩来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我帮你弄点水擦擦。”
她转身去拿纸巾,就在这时,一双胳膊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很紧。
银发女孩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双手死死地箍住她的腰。
和刚才那个瑟瑟发抖的盲女孩判若两人,余生僵住了,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
“你们出来吧。”女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台词,“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了,只有我们两个。”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只一个人....三双,或者四双,鞋底蹭着水泥地面的声响。
她们从走廊的两端同时逼近,余生没有挣扎,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深红色的瞳孔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幽深。
“原来都是你装的。”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波动,“被欺负的样子,都是装的,那群人,都是你的同伙,是吗?”
银发女孩把脸埋在她的风衣里,肩膀开始发抖。
她的声音从布料深处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奇怪近乎虔诚的颤栗。
“对不起...”
她的手指在余生的腰侧慢慢收紧,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索取什么。
“今天是我第一次这么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是自言自语。
“我也没有办法....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