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还拿着换下来的工作外套，走近以后，把袋子往他手臂上一挂，低头重新整理被衣领压住的头发。
“最后那批货刚到，耽误了一会儿。”
“我看见车了，怎么没叫我？”
“你已经交班了。”
悠圣接过袋子，没再往店里走，抬手替她挑开肩头一缕卷进领口的发丝。
浅川侧过脸看他，他把手放下来，指了指街角。
“她们在那边。”
四个人能凑出这个下午并不容易，秀一先停了近期的班，悠圣和浅川则把当天的工作排在前半日，昨天临时补进来的到货通知还险些让浅川改主意。
玲央远远看见他们，举起手机晃了晃。
“比说好的晚了七分钟。”
悠圣走过去：“你记这么清楚？”
“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进去买点东西，顺便催人。”
“那只会让我们更晚出来。”
秀一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听见这句，抬起眼。
“尤其别挑没标价的。”
浅川笑了一下，把自己的袋子拿回来：“走吧，再聊下去真得回去帮忙了。”
河岸离这里不远，穿过两条街便能看见沿河的树。
悠圣领着他们走浅川挑的那一侧，树影落在步道上，风里有一点水气，玲央走了几步，抬头看向对岸晒得发白的栏杆。
“选得不错。”
浅川顺着看了一眼：“那边这个时候没地方躲。”
“我昨天看地图还觉得那边近。”
“地图上又不画太阳。”
秀一接了一句，玲央转头看她，目光慢慢移到她手里的手机上。
“你已经在找饭店了？”
“确认位置。”
“才刚出来。”
“省得你又说顺路。”
玲央笑了一声，伸手把她的屏幕往下压了压。
“前面有台阶，先看路。”
秀一越过那两级台阶，将手机收好，玲央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悠圣说：“下次投篮，你可别临时反悔。”
“我有什么好反悔的？”
“先说清楚，不能输了就说今天手感不好。”
“这话也送给你。”
浅川听见两个人已经开始争，问了一句：“有赌什么吗？”
玲央还没开口，秀一便说：“输了请喝东西。”
“你替谁答应呢？”玲央问。
“你昨天喝的那杯。”
玲央的表情停了一下，悠圣立刻看向她。
“很难喝？”
“太甜。”
“那就那个，”他笑着说，“不过我先赢了再点。”
“你们两个今天有点烦。”
玲央走到浅川身边，挽住她一侧手臂，浅川没有替她说话，反而问起昨天的赛车。
秀一马上补上了第一局，玲央补第二局，两个人各自讲得很简短，却都没漏掉对方撞上去的地方。
浅川听完，忍着笑看了看两人。
“第三局还没比，你们急什么？”
“我没急。”秀一说。
玲央接得很快：“我也没有。”
悠圣在旁边笑出声，被两个人一起看了一眼。
走到一段开阔处，河面上的光亮得晃眼，远处桥梁横在两岸之间，偶尔有船从桥下慢慢经过。
玲央停下来拍照，浅川陪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指向稍远一点的位置。
“往那边走，能避开后面的牌子。”
“这里？”
“再一点。”
玲央挪过去，重新举起手机，悠圣和秀一也跟着停下，秀一靠到栏杆旁，低头看水里一团被吹散的云影。
快门响了一声。
她抬起头：“拍什么？”
“景。”
“镜头对着我。”
“你挡在景前面。”
玲央把手机递过来，照片里秀一的侧脸被风吹来的发丝遮住一小半，悠圣站在她旁边，正转头看向浅川。
秀一划了一下，前一张有浅川，再往前还是他们三个。
“你怎么不来？”
“总得有人拍。”
“找个人帮忙。”
玲央看了她一眼，没拒绝，把手机交给悠圣，让他先选位置。
悠圣在栏杆前站了一会儿，往后退了两步，刚说这里可以，浅川便摇头。
“你一站过去，桥都挡住了。”
“那我站旁边。”
“旁边是树。”
秀一已经笑了，悠圣低头看了眼屏幕，自己也觉得不太行，重新往前走。
最后还是玲央选的位置，浅川替她确认背景，秀一只提了一个要求——别让她正对着太阳。
悠圣找了一位路过的年轻人帮忙，把手机递过去，又回到三人身边。
“站近一点。”对方举着手机提醒。
玲央伸手拉了浅川一下，秀一往悠圣那边挪，肩膀碰到他的手臂，刚想调整，他已经稍稍侧过身，给她留出了位置。
“别动，就这样。”
快门连着响了几声，拍完以后，悠圣过去道谢，玲央接回手机，另外三个人也凑过来看。
第一张还不错，第二张玲央正在说话，第三张秀一笑得最明显，浅川则因为看向她，脸稍微偏了一点。
“第二张删掉。”玲央说。
秀一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等下。”
“怎么？”
“发我。”
玲央转头：“你故意的？”
“你刚才拍我也没问。”
浅川看见照片里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玲央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收，悠圣却在旁边补了一句：“第三张挺好。”
“第三张可以，第二张不行。”
最后第二张还是没删，玲央一边嫌弃，一边将几张照片都发进了群里。
秀一保存第三张时，手指停了一会儿，屏幕里玲央笑得很开心，浅川正看着她，悠圣的肩膀离自己很近。
她把照片放大了一点，又缩回去，最后按灭屏幕。
继续走过一段，秀一的脚步渐渐慢下来。
这条路比想象中长，前面还有一处弯，绕过去才到原本打算休息的地方，她望了一眼路边的长椅，伸手轻轻碰了碰悠圣的手臂。
“在这坐会儿。”
悠圣马上停下，跟着她走过去。
玲央回头看见，脚步也折了回来，秀一已经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头缓了两口气。
“又累了？”玲央问。
“腿有点沉。”
“跟昨天一样？”
“差不多。”
悠圣在她旁边坐下，等她抬起头，才问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秀一摇头：“缓一会儿就行。”
浅川看了看前面的路，又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催她起来。
玲央将自己手里的空瓶子捏了一下。
“我去买点喝的，你们要什么？”
几个人说完，浅川也跟着过去，附近的店就在步道出口，不需要走太远。
秀一靠回椅背，闭了片刻眼睛，睁开时发现悠圣正看路线。
“后面还有多远？”
“商场不近，今天先不过去了。”
她偏头看他。
悠圣把手机递过来，指给她看：“绕出去还要走一段，里面也没地方一直坐着，留到下次，你有没有别的想去？”
秀一看着原定的路线，手指在上面挪了挪。
“那家面馆也远。”
“附近有别的。”
“我还想吃完饭再回去。”
“本来就要吃，你选。”
她低头找了一会儿，挑出一家离出口不远的店，悠圣看了看距离，点头答应。
手机回到他手里，他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看着她问：“最近经常这样？”
秀一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起，又松开。
“比以前容易累。”
“明天把检查安排一下？”
她安静片刻，点了头。
“我自己也想查查。”
悠圣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病因，将手机收进口袋。
秀一望着他，见他终于不再低头看路，伸手拍了一下身边的椅面。
“往里坐点，你挡着人走了。”
悠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笑着挪近一些。
两人的肩膀碰在一起，秀一没有躲，手搭着椅沿，慢慢把腿伸直。
远处有人在放风筝，线拉得很长，浅川和玲央还没回来，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坐直。
桥梁另一侧的天空里，有一道红色极快地掠过去。
这次没有玻璃挡在眼前，颜色贴着远处云层边缘，深得有些突兀，秀一盯住那个位置，等了几秒，没有再出现。
“悠圣，刚才那边。”
他立刻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又看见了？”
“嗯，桥右边，再往上一点。”
悠圣站起来看了一会儿，天空已经恢复平常的颜色，只有几片很薄的云，缓缓向远处散开。
秀一拿出手机，记下时间，又对着那个方向拍了一张。
浅川和玲央回来时，他还站在长椅边。
“看什么？”浅川问。
秀一把两次看见的经过简短说了，玲央递饮料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向远处。
“都是这边？”
“第一次在公寓里，隔着楼，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位置。”
“持续多久？”
“很短，来不及拍。”
浅川站到她刚才的位置，看了一眼照片里的桥，建议回去后再从公寓窗口对一次方向。
玲央也用手机拍下附近的景物，方便回去辨认位置，几个人又等了一会儿，天边始终没有变化。
秀一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下次再有，我马上叫你们。”
悠圣点头，将她发来的时间和照片放到一起。
玲央看了眼天，伸手拨开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
“现在呢，还去商场吗？”
“不去了，”悠圣说，“秀一找了家近的店，提前吃饭，你们觉得怎么样？”
浅川看过地址，说自己没有意见，玲央也点头，只是对今天没玩到的项目有些惋惜，翻着手机说下次一定得试。
秀一把空出来的半边长椅让给她，听她讲了几句，问：“你到底还存了多少地方？”
“够你们出来好几次。”
“你别一次全塞进来。”
“那你们多空几天。”
浅川坐在玲央另一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顺手把其中一处很远的划了过去。
“这个留着，真得调班以后再说。”
到了吃饭的地方，天还亮着，店里客人不多，四个人选了靠里的位置。
秀一点完面，把手机里的照片重新翻出来，第三张看了一会儿，又划到第二张。
玲央立刻发现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给我看看。”
秀一把手机往旁边移，玲央伸手来拿，被浅川从中间拦了一下。
“你自己手机里有。”
“她肯定又在看那张。”
悠圣低头吃了口面，差点被呛到，秀一则趁玲央转过去看他的工夫，把四人的合照重新发进群里。
【这张留着。】
浅川的手机亮起来，她点开看了看，也保存下来。
玲央终于没再计较第二张，捏着手机把合照放大，先检查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另外三个人。
“下次换个地方拍。”
“先把今天没走完的地方走完。”悠圣说。
秀一抬起头。
“走短一点。”
“行。”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饭店还是我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