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游戏厅，一家在商业街，另一家隔着半座城，照片里都是颜色鲜艳的机器，看起来没多大区别。
【哪个好？】
秀一重新点开地址。
【近的。】
【除了近呢？】
【回家方便。】
那边停了几秒，直接打来电话。
“你认真看了吗？”
“看了，两家都有门。”
玲央在电话里笑了一声：“换衣服，带你实地考察。”
“你要开店？”
“我想约悠圣去，总得先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秀一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时间，午后两点多，窗外的太阳正晒着楼下那排自行车。
“你问他不就行了。”
“他又没去过。”
“我也没去过。”
“所以一起去。”
秀一原本想说不去，目光却落在图片角落的一排赛车座椅上，红色外壳，看着有点眼熟，放大以后才发现和自己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近的那家。”
“行，楼下见。”
电话挂断得很快，秀一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起身去找外套。
游戏厅在商场三楼，电梯门一开，机器的音乐声便从走廊另一端传过来。
玲央已经在入口等她，浅金长发松松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两张刚办好的卡，看见秀一，先递了一张过来。
“里面有钱，想玩什么自己选。”
秀一接过卡：“你这考察还挺周到。”
“有意见可以提。”
“剩下的能退吗？”
“不能。”
“那你充了多少？”
玲央报了个数，秀一看她一眼，把卡收好。
“争取今天用完。”
“你还挺有责任心。”
里面比照片上热闹，投篮机前围着几个学生，有人抱着刚抓出来的玩偶从旁边经过，玲央停下来研究了一会儿双人游戏的介绍，秀一已经走到那排赛车座椅前。
四台机器连在一起，只有最外侧有人，屏幕上正放着赛道演示。
秀一摸了一下方向盘，又低头看脚踏的位置。
玲央跟过来：“这个？”
“你不是让我自己选？”
“没说不让。”
她把包放进旁边的储物格，坐到隔壁，调整座椅时发现秀一还在看屏幕，便伸手敲了一下两台机器中间的挡板。
“会不会？”
“字认识。”
“那应该问题不大。”
两人刷卡联机，玲央选了一辆颜色很亮的车，秀一则在参数页停了片刻，最后挑了操控最稳的那辆。
倒计时落下，发动机声同时响起来。
秀一起步慢了半拍，刚追到玲央车后，便在第一个弯道擦上护栏，方向盘传来的震动让她皱了一下眉。
旁边传来玲央毫不掩饰的笑声。
“你刚才研究半天，就研究这个？”
“看你的路。”
“直路，不用——”
话没说完，屏幕上的车便压过路边一块突起，车头猛地偏出去，玲央赶紧转回方向，秀一已经从旁边过去。
她没有回头，嘴角却翘了起来。
玲央盯着前方，手重新握稳：“还有两圈。”
第二圈玲央追了回来，两辆车在桥下挤到一起，谁也不肯先松油门，秀一被碰得车尾一晃，险些又贴上护栏。
“你会不会开？”
“游戏里又不扣分。”
“行。”
秀一在下一个弯道照着撞了回去，玲央笑着躲开，反而借着那一下抢到前面。
到了最后一段，终点已经能看见，玲央瞥了一眼旁边的屏幕，想确认她还差多远，车头却在弯道出口撞上路障。
秀一从空出来的位置穿过去。
第一名的字样亮起时，她终于松开方向盘，慢慢靠回座椅。
“还有两圈。”
玲央转过头。
秀一学得很平，连她刚才的语气都没放过。
“你只赢了这一次。”
“嗯。”
“再来。”
“输了还不认？”
玲央已经刷了卡：“你刚才撞墙的时候，我可没让你下车。”
第二局开始前，秀一特意看了眼旁边。
玲央坐直了，脚踩在油门上，屏幕里的倒计时每跳一下，她的手指便在方向盘上轻敲一下。
这回起步很稳。
秀一没有再去挤她，沿着刚才记住的路线过弯，第一圈结束时，两人的距离只有一点。
旁边几乎没了声音。
直到最后一个长弯，秀一抢进内侧，眼看车头已经超过去，却因出弯太急滑向外沿，玲央抓住空隙，从她身边擦过去。
终点线后，两辆车只差了半个车身。
玲央盯着结果看了一眼，才慢慢转头，朝她摊开手。
秀一看了那只手两秒。
“要钱？”
“赢了，表示一下。”
秀一抬手，与她掌心碰了一下，力道故意重了些。
玲央收回手，笑着甩了甩。
“输不起。”
“你自己伸过来的。”
她拿出手机，将两人的成绩一起拍下来，秀一伸手去挡，没挡住，索性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第一局你怎么没拍？”
“你又没提醒我。”
“一比一，别回去说你赢了。”
“这么在意？”
秀一把手机收进口袋，扶着座椅站起来，刚才一直坐着还不觉得，起身以后，腿和肩背都沉了一截。
她没有立刻往外走，手仍搭在椅背上，等了片刻才松开。
玲央已经拿出包，回头看她。
“还玩？”
秀一望了一眼前面的机器，原本想去试的项目就在不远处，有人刚结束，正从座椅上下来。
她揉了揉握方向盘的手。
“先坐会儿。”
玲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把卡收起来。
“外面有位置。”
“我看见了。”
两人穿过游戏厅，走到靠近走廊的休息区，机器的音乐声一下远了许多。
秀一坐下以后，才发现自己肩膀还绷着，她往后靠了靠，慢慢把那口气吐出来，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再动。
玲央坐在对面，没急着开口。
桌角贴着饮品单，秀一看了一眼，拿出手机。
“喝什么？”
“你请？”
“刚才的钱你出的。”
玲央低头挑了一会儿，指了指其中一项。
“这个，少糖。”
“还要别的吗？”
“没有，喝完再说。”
秀一给自己也点了一杯，付完钱，把手机放到桌上。
服务台亮起取餐提示时，玲央站起来去拿，回来后将两杯饮料分好，坐下便喝了一大口。
秀一看着她：“少糖也这么甜？”
玲央抬眼。
“你怎么知道？”
“你那个表情。”
她迟疑了一下，把杯子往前推了推：“要换吗？”
“不要。”
“拒绝得真快。”
“我又没点错。”
玲央重新拿回来，低头看了眼杯壁上的标签，像是准备记住，下次绝不再买。
秀一笑了一声，手臂那点发沉还没退干净，刚才两局加起来并没有多久，她看着游戏厅入口，皱了皱眉。
玲央顺着望过去。
“那个还想玩？”
“想。”
“今天先不去了？”
秀一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下次。”
“好。”
玲央答应得很干脆，拿出手机，把原先保存的几张图片重新翻了一遍。
秀一喝了口东西，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了些。
“你到底想约他玩什么？”
“赛车可以，刚才那个双人的也可以。”
“你自己不是已经挑好了？”
玲央看着屏幕，手指停住。
“我觉得可以，他未必觉得。”
秀一有些意外：“你还会担心这个？”
“为什么不会？”
“你看着不像。”
玲央笑了一下，将手机放平。
“带人出来吃饭，逛店，找点有意思的地方，我以前做过不少。”
“看出来了。”
“但他有时候说都行，我听不出来是真想去，还是觉得既然我提了，那就陪我。”
秀一咬着吸管，没有立刻接话。
玲央低头拨了一下杯盖边缘，继续说：“我也不能因为他肯陪，就当他很高兴。”
游戏厅里忽然传来一阵欢呼，两人一起看过去，有人在抓娃娃机前举起一个很大的毛绒玩具，同伴正拿手机拍他。
秀一收回视线。
“那让他也选一个。”
“地方？”
“玩的东西，你选你的，他选他的。”
玲央看着她。
秀一把被咬扁的吸管转了个方向。
“你问我也没用，我今天想玩赛车，明天可能就不想了，他想玩什么，我替他答不了。”
“我知道。”
“那你还研究这么久。”
玲央拿起手机，重新点开悠圣的对话框。
打了几行字，她停下来，删去一部分，又把两张图片一起发过去。
秀一没有凑过去看，等她放下手机，才指了指入口。
“这家挺好，别的还没玩到，赛车可以。”
“你第一局赢了才这么说？”
“第二局我也没差多少。”
玲央又笑起来。
秀一望着她，想起刚才最后一圈，那个人连笑都收住了，盯着屏幕，恨不得把方向盘握进手里。
“你认真起来还挺安静。”
“你也没说话。”
“我在找机会。”
“找机会撞我？”
“最后那个弯没撞到。”
玲央把自己的杯子往旁边移开，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一个弯。
“这里别转那么急，你刚才出去的时候车尾甩了。”
秀一低头看着。
“你也甩了。”
“我松了一下油门。”
“我看见了。”
“看见还追那么近？”
“差一点就过去了。”
两个人围着那半个车身争了几句，玲央干脆调出照片，放大名次和时间差，秀一看完，更觉得不服。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玲央低头看消息，嘴角慢慢扬起来。
“他选了什么？”秀一问。
“投篮。”
“那你练吧。”
“为什么要练？”
“你不想赢？”
玲央看了看游戏厅里面，又看了看自己还剩大半杯的饮料。
“今天算了。”
秀一没有催她进去。
两人在休息区又坐了一阵，把饮料喝完，起身时秀一肩背已经松下来一些，走路也没有刚才那么沉，只是再玩一轮的念头仍被她按了回去。
电梯门合上，玲央低头将两张卡放进包里。
“下次还用得上。”
秀一看着那张刚才一直拿在自己手里的卡。
“我那张给我。”
玲央抬起头，把卡递过去。
“怕我用了？”
“你们去的时候别充在这张里。”
“留着做什么？”
秀一将卡收进钱包，抬眼看她。
“下次跟你来，第三局还没打。”
玲央的手停在包口，过了片刻才笑。
“你自己记得。”
“你别装忘了就行。”
“我要是又赢了呢？”
“那就再来一局。”
电梯到了一楼，门向两边打开，玲央先走出去，替她挡了一下旁边经过的人，随后放慢脚步，等她走到身边。
“听着怎么像赢不了就不走了。”
“你怕了？”
“有一点，怕店关门。”
秀一侧过脸，没忍住笑了。
外面的太阳已经没有来时那么晒，玲央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往另一条商业街走，直接选了回公寓的方向。
路上她又翻出那张成绩照片，秀一看见，伸手将她的手机往下按了按。
“看路。”
“没人。”
“前面有柱子。”
玲央抬头，果然往旁边避了一步。
秀一收回手，嘴角一直没压下去，直到楼下分别时，玲央还记着这件事。
“你今天笑得有点多。”
“不能笑？”
“能，下次输了也这样。”
秀一朝她摆摆手，进了楼。
回到房间，她先坐在床边歇了一会儿，手机很快震起来，玲央把那张成绩截图发了过来，还特意圈出了两人的时间差。
【下次争取少撞一次。】
秀一将照片保存，打开钱包，把游戏卡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最外侧的卡位。
【第一局也算，你别只记得自己赢的。】
玲央回得很快。
【那你把第三局赢了再说。】
秀一盯着那句话，手指停了片刻。
【下次换我请。】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枕边，终于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