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五点二十三分，离悠圣规定的时间还有三十七分钟。
足够。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放，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重新拿回来。
不能再睡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却没有想象中轻松，秀一坐起身，肩背像还压在被褥里，脚踩到地板以后，那点沉重也没有散开。
她撑着床沿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去拉窗帘。
楼下有人在倒车，提醒声断断续续地传上来。
隔壁不知道在搬什么，桌脚擦过地面，紧接着是玲央稍高一点的声音。
“放这边，你那边等会儿怎么坐人？”
秀一听见，手从窗帘上松开。
手机里有田中的消息。
上午一条，下午又一条。
前一条问她到底来不来，后一条说班已经找人顶了，让她看见以后给个准话，后天能不能上。
秀一坐回床边，打了几个字。
【应该可以。】
她看了看，又删掉。
昨天就这么说的。
最后发出去的是：【今天睡过了，抱歉，明天中午前给你答复，先别排我。】
田中很快回了。
【早这么说。】
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
【别明天中午又找不到人。】
秀一给他回了个“知道了”，这才放下手机。
洗漱时，她在镜子前多站了片刻。
脸色不算好，眼下那点倦意倒比早上淡了些，她没有尝试变化，只把散乱的长发重新束好，换上前几天买的合身衣服。
冰箱里还剩两瓶没开封的茶。
秀一拿出来，走到玄关时看见早上那个快递箱，脚步停了一下。
算了，回来再拆。
她把门锁好，隔壁门没有关严，热气和食物的味道一起从缝里跑出来。
“进来，门没锁。”
悠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秀一推门进去，把茶放在桌边。
“你看见我了？”
“听见你锁门。”
他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肉，经过她身边时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挺早。”
“你不是让我六点前来？”
“所以夸你。”
“听不出来。”
“那你当我没说。”
餐桌往外挪了一点，中间摆着鸳鸯锅，玲央坐在靠窗那边拆调料，浅川站在锅旁，拿勺子尝了一点清汤。
秀一洗完手回来，刚好听见她说：“淡了。”
悠圣把肉放下，接过勺子尝了一口。
“还没下东西。”
“那这边先别加水。”
“行，辣的那边也尝一下？”
浅川只看了一眼便摇头。
“你自己吃。”
“没那么辣。”
玲央在旁边笑：“你说这话的时候，最好先把手里的辣椒放下。”
悠圣低头看了看。
他确实还拿着半包。
秀一拉开椅子：“加。”
浅川看向她。
“你坐那边。”
“我又没说我要吃。”
“那你加什么？”
“看他吃。”
玲央笑得拆调料的手都停了，悠圣把剩下半包放远，指了指桌边一袋还没开封的丸子。
“你这么有空，把那个装盘。”
秀一接过袋子，找到封口，撕开时手指滑了一下，她换了个位置，很快将袋口扯开，倒进空盘里。
没人过来接手。
她把盘子推过去，顺便将挤在桌角的几只碗挪开，这样一来，浅川坐下时也不用侧着身子避让。
悠圣还在找漏勺，浅川起身去看厨房，被他叫住。
“在锅后面，找到了，你坐着，先尝一下菌菇。”
“还没熟。”
“刚才就放了。”
他捞了一小碗，放到她面前，自己试了试汤。
浅川重新坐下，低头吹了两口，悠圣等她吃完，才问：“现在呢？”
“这个可以。”
“那就不加盐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听得进去意见，还不错。”
“你说得对我当然听。”
玲央立刻把自己面前的盘子往前一推。
“那听我的，先下这个。”
“你买的？”
“我挑了很久。”
“你站冷柜前面就没动过。”
“所以挑了很久。”
秀一拿起筷子，在盘里拨了一下。
“有芝士？”
“有，你不喜欢？”
“喜欢。”
玲央本来已经准备接她下一句挑剔，听见这么干脆的回答，反而看了她一眼。
秀一挑眉：“不能喜欢？”
“能，多吃点，省得剩下还要听你嫌占冰箱。”
锅很快滚起来。
起初几个人还在讨论哪样该先下，后来玲央把漏勺拿过去，直接圈出一小块地方放自己挑的东西，宣布谁想吃就自己来拿。
浅川在另一边慢慢涮菜，悠圣顾着调火和添汤，面前的碗一直空着。
秀一吃了几口，把公筷递到他手边。
“坐下。”
“我拿个盘子。”
“桌上三个。”
悠圣看了一眼，坐下来。
秀一顺手把刚捞出来的肉拨了一些过去，他盯着碗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她。
“看什么，等会儿老了。”
“没什么。”
“那吃。”
他笑了一下，真低头吃起来。
锅里的热气缓缓升起，玻璃上蒙了一层薄雾。
秀一把袖口往上折了一点，夹走一颗芝士丸，咬开时烫到了舌尖，她皱着眉停住，玲央立刻把茶递过来，脸上却已经露出笑。
“没人跟你抢。”
秀一接过杯子。
“你笑得太早了。”
“什么？”
“你那颗也是刚捞的。”
玲央低头，放下筷子。
浅川没忍住笑出声，悠圣看了看两个人，把自己碗里那颗也放到一边。
“下次买普通的。”
“不行。”玲央说，“这个好吃。”
秀一喝了口茶：“同意。”
悠圣往椅背上一靠：“行，我少数服从多数。”
“不算我。”浅川慢慢夹起青菜，“我还没吃。”
“你先别吃。”玲央把自己的小碗推过去一点，“等它凉了，你尝我的。”
饭吃到一半，悠圣把火调小，忽然说：“找天出去吧。”
秀一还在捞东西，听见以后抬头。
“去哪？”
“河岸那边，走走，吃点东西，总在这里坐着也没意思。”
玲央看了眼浅川：“我觉得有人嫌我们来得太勤了。”
“我都说一起去了。”
“那你负责找地方。”
“我找，不过先问你们想干什么，免得到了又说没意思。”
浅川想了想。
“别在最热的时候开始走。”
“那下午晚一点。”
“也别太晚，走一会儿就要回来，还不如不去。”
悠圣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
“从这里过去，沿河走到桥边，中间可以找地方坐，吃完东西再回来。怎么样？”
浅川凑过去看，手指点在屏幕上。
“这段不走，晒，走另一边。”
“你去过？”
“经过，那边有树。”
悠圣把路线划过去，重新看了一遍，点头：“行，听你的。”
玲央已经拿起自己的手机。
“附近是不是有商场？”
秀一看她：“你又要买什么？”
“谁说进商场只能买东西，里面有玩的。”
“你想玩什么？”
“到了再看。”
“刚才谁说怕没意思？”
玲央朝她抬了抬下巴。
“那你提一个。”
秀一被问住，筷子在碗沿停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随口插话，没想到真要自己决定。
河岸有什么，她其实不太清楚，平时路过那里，脑子里总装着别的事，连路边店铺什么时候换了招牌都未必留意。
“吃饭找个有座位的地方。”她最后说，“别一路站着吃。”
“这个本来就要有。”悠圣说。
“不要全是甜的。”
玲央看向她刚才放下的空茶杯：“这话你说很没说服力。”
“那是饮料。”
“区别很大？”
“很大。”
浅川伸手将玲央的手机拉近，看了一眼她找到的地方。
“这个可以。”
“你想玩这个？”
“看着挺有意思。”
玲央立刻坐近了一点。
两人低头研究照片，浅川问了规则，玲央也不是全知道，索性翻起评论。
悠圣听了一会儿，把路线截图发进群里，又把两人提到的地方记上。
秀一夹了一片菜，慢慢吃完。
她已经在想排班了。
如果下午出去，上午倒是还能做些事，只是不能再像今天一样睡到这个时间。
田中那边得提前说，免得临时换人。
想到一半，她自己停了停。
还没有定日期。
桌边的几个人却已经替那一天添了不少东西。
走哪条路，在哪里歇脚，玲央想玩的项目，浅川不喜欢的太阳底下那段路。
事情都很小，凑在一起，那个还没到来的下午忽然有了样子。
悠圣抬头问她：“你呢，这段远不远？”
秀一看了眼屏幕。
“分两段走。”
“中间找地方坐？”
“嗯。”
“那就这样。”
他改得很快，没有追问为什么。
秀一重新端起杯子，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忽然停住。
远处楼群上方，一道细薄的红色掠过天边。
不像晚霞。
那颜色更深，出现的位置也太窄，仿佛有人在浅亮的天空里划了一笔。
她转头看向窗玻璃，又看了看桌上可能映过去的东西。
再望出去，已经没有了。
“怎么了？”悠圣问。
“你刚才看外面了吗？”
他回头。
“没有，有什么？”
“好像有道光。”
悠圣起身走到窗边，朝她看的方向望了一会儿。楼顶、远处的云，都是平常的颜色。
“哪边？”
秀一指了个方向。
他又看了几秒，才摇头：“现在没有。”
“嗯。”
秀一记住那栋楼的位置，放下杯子。
玲央正问浅川要不要再下一份肉。
浅川说够了，玲央转过来问她，秀一看着盘里剩下的几片，伸手接过。
“放这边。”
吃完已经过了七点。
悠圣收锅，浅川把没动过的食材分装好，玲央负责桌面。
秀一拿着空瓶去厨房，回来时发现大家已经开始争那次出门要不要一早出发。
“刚才不是说下午？”她问。
“她又找到一个地方。”浅川说。
玲央举着手机，神情很坦然：“顺路。”
悠圣看了一眼：“绕四十分钟不叫顺路。”
“那下次。”
“你倒安排得快。”
“省得忘。”
秀一把擦干的杯子放回桌上，手臂仍有一点沉，她低头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再去拿旁边的重锅。
悠圣已经端起来了。
“这个我来，你们把日期给我。”
秀一拿起手机：“我先问班表，明天答复。”
悠圣转头看她。
“明天什么时候？”
“中午。”
“好，我等你。”
她点了一下头，回自己房间。
玄关里的快递箱还放在原处，秀一没急着拆，先在手机上加了一条提醒。
明天中午，确认排班。
保存以后，她看见群里多了几张图片。
秀一靠在鞋柜旁看了一会儿，点开路线图。
她把中间那段放大，在桥边找到了几家店，挑出一家有面食的，发了进去。
【晚上吃这个。】
玲央很快回复。
【不是说不要全是甜的？这家有甜品。】
秀一打字。
【我又没说不能有。】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弯腰拆起了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