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不能再任由石尘一次次用镇阴钉侵蚀自己的轮回本源。
她不再正面硬接,身形化作数道红衣残影,四散开来,绕向石尘四周。
每一道残影都浮动着阴冷的利爪,分不清孰真孰假,封死了石尘所有闪避方位。
石尘握紧镇阴钉,黄泉之力源源不断灌注钉身,符文流光闪烁。
他目光快速扫过所有残影,试图分辨承载本源的真身。
几道残影同时挥爪,怨气化作漫天红丝,如蛛网般朝着石尘缠绕而来。
石尘抬手催动影之力在身前铺开屏障,红丝撞在屏障上滋滋作响,不断腐蚀。
石尘脚下发力,不退反进,认准其中一道残影,手持镇阴钉猛冲过去。
鬼新娘真身骤然凝现,利爪直刺石尘心口,不再保留余力。
“时停!”
这一刻,时间彻底停止了下来,所以只有一两秒,但也足够石尘反应了。
鬼新娘刺向心口的利爪悬在半空,红衣翻飞的衣角僵定,漫天缠绕的红丝悬停在空中,连漂浮的怨雾都不再流动。
唯有石尘还能行动。
他抬眼,近距离看清鬼新娘眼底翻涌的怨恨,毫不犹豫攥紧镇阴钉。
侧身避开那锋利爪尖,将钉头对准她怨魂本源所在的位置狠狠刺出。
依旧是刺入棉絮般虚无绵软的触感,镇阴钉上的符文骤然大放,净化之力顺着钉身狠狠灌入鬼新娘的轮回根基。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自鬼新娘体内传出,她大半的残影在静止的时空里一点点消融。
短暂的时停转瞬消散,时间重新流转。
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鬼新娘,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身形猛地向后震飞出去,半边红衣虚影寸寸崩解。
鬼新娘浑身抽搐,随后彻底不动了下来。
“终于结束了吗?...”
忽然,鬼新娘的面纱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鬼新娘缓缓抬起头,露出面纱之下的脸。
那面容没有狰狞的鬼相,平静得近乎诡异,可仅仅只是一眼,一股沉重无边的规则之力便在这片轮回空间铺开。
石尘仅仅是看了一眼。
刹那间,天地间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自虚空之中睁开,齐刷刷锁定了他的身躯。
一股厚重冰冷的规则之力轰然自四面八方碾压而来,没有任何预兆。
石尘只感觉浑身皮肉猛地绷紧。
千万根纤细殷红的怨丝凭空浮现,死死缠上他的四肢、躯干与脖颈。
红丝锋利如刃,一点点切入血肉,神魂都跟着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甚至来不及催动无相之力完全防御,红丝骤然收紧。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在轮回空间里轻轻响起。
转瞬之间,石尘便被漫天红丝狠狠绞碎,血肉消融在翻涌的怨雾之内。
石尘又一次如同陷入时间漩涡之中。
石尘的意识猛地抽离破碎的躯体,神魂一晃。
时间又一次回溯了...
回到了种下最后一颗黄泉印记之时。
脚下泥土还残留着黄泉之力阴冷的气息,东南西北四方印记全部落定,尚未被鬼新娘察觉。
上一轮被红丝绞碎的剧痛依旧牢牢烙印在神魂深处,每一寸碎裂的痛感都无比清晰,不断提醒着石尘第三阶段那恐怖的规则。
只要看见鬼新娘,就会瞬间被秒杀。
陈实在一旁开口。
“怎么,时间回溯了?
“不是,你咋知道?”
“哎呀,世界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别嬉闹,这不是玩笑。方才轮回里,我亲眼触发了鬼新娘第三阶段的规则。只要看见鬼新娘,就会瞬间被秒杀。”
他的声音低沉,神魂中残留的碎裂痛感还在隐隐拉扯,提醒着上一轮死亡的恐怖。
“方才我只是看了一眼,漫天红丝便骤然缠上身躯,连催动无相之力的机会都几乎没有,直接身死,时间才回溯回到这里。”
陈实脸上的戏谑瞬间敛去,神色一凛,刚抬起的脑袋猛地停下,连忙压下想要望向村庄的冲动,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随后陈实喃喃自语。
“本体也没告诉我,这次这么凶险啊?”
“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陈实摇了摇头。
石尘微微蹙眉,察觉到陈实言语里藏着隐情,但眼下危机迫在眉睫,没有多余时间深究。
他压下心中疑惑,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脚下泥土,不肯向上挪动半分。
“不管你有什么内情,先记死这条铁则。一旦瞥见鬼新娘,当场就会被规则绞杀。”
“所以我们得再准备一番。”
“先走,等明天鬼新娘来找我。”
陈实闻言一愣,指尖下意识抚过腰间那枚冰凉的镇阴钉,低声开口。
“等她主动来找我们?这法子太过冒险,她第三阶段的杀则只要看一眼就会毙命。”
石尘垂着头,视线始终钉在地面,冷静分析。
“首先他给我写了血字邀约,与其我们在她的鬼域当中挨打,不如把战场移到外面。”
陈实缓缓点头,握紧镇阴钉,钉身的冷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明白了。那我们先撤离此地,回去布置剩下的后手。黑狗血与童子尿也得备好,用来配合阵法。”
石尘轻轻颔首,脚步不抬眼,全程保持视线向下。
“走。记住,离开之前,千万不要抬头望向村内。”
两人缓缓转身,垂着目光,一步步远离金鑫村这片笼罩怨雾的土地,身后村庄深处,隐约飘来一声若有若无女子的轻叹。
石尘低声开口。
“先找一间旅馆暂住,今夜休整,明日再分头筹备布阵的东西。”
陈实颔首,手始终按着腰间的镇阴钉,冰凉的触感让他时刻保持警醒。
“也好,避开原本居所的气息轨迹。”
二人寻了一间偏僻的小旅馆,不多言语。
进了房间,关上房门,隔绝外界的空气,那股从金鑫村带来的阴冷才算淡了几分。
房间灯光昏黄,陈实将镇阴钉取出来放在桌面,黝黑钉体静静蛰伏。
石尘垂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木桌。
“黑狗血与四方黄泉印记都已经准备妥当,还差两样东西,糯米和朱砂。”
陈实目光落在地面,指尖摩挲镇阴钉冰冷的钉身。
“糯米用来破怨雾,朱砂画阵,加固黄泉印记的封锁,一旦鬼新娘踏入阵中,便能压制她外泄的怨力。”
“没错。”石尘缓缓点头,一缕淡淡的黄泉之力在指尖盘旋,“黄泉印记负责锁本源,黑狗血蚀阴,糯米驱散周遭怨瘴,朱砂绘阵纹稳住整个伏击大阵。四样配合,才能最大限度压缩她的力量。”
陈实收起镇阴钉放回腰间。
“我出去采购糯米与朱砂,你留在旅馆房间,继续感知印记的连接,提防鬼新娘提前寻来。
切记,不管门外传来任何动静,都不要抬头张望。”
石尘应下,依旧没有抬首。
“快去快回。她循着血字标记而来,留给我们布置的时间不多。”
陈实推门而出,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昏黄灯光,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残留。
陈实彻底走了以后,走廊远处,隐约飘来缓慢、轻缓的脚步声,分不清是什么东西。
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了房门外。
没有敲门声,只有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一道幽幽女声贴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委屈凄婉。
“你为何躲着我?”
声音近在咫尺,隔着薄薄门板缠绕过来。石尘屏住呼吸,依旧垂着眼,不答话,不抬头。
他能感知到门外的阴气在试探,在顺着门缝往房间里渗,只是没有爆发强攻的迹象。
门外安静了片刻,那道女声轻轻叹息。
脚步声缓缓挪动,沿着走廊慢慢走远,那股缠人的阴寒,也一点点褪去。
石尘依旧维持垂首姿态,不敢松懈,一直等到感知之中那股阴气彻底消散,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放松。
不多时,走廊传来陈实回来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叩门声。
“石尘?我回来了。”
陈实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叩门节奏沉稳,是二人提前约定好的暗号。
石尘低声应道。
“进来。”
门锁转动,陈实推门而入,反手迅速落锁,将装着糯米与朱砂的布袋放到木桌上。
他目光依旧落在地面,察觉到屋内残留淡淡的阴息,眉头微蹙。
“方才这里来过东西?”
“鬼新娘,但只是试探。”
陈实伸手按住腰间镇阴钉,钉身的凉意微微起伏。
“此地不宜久留。物资已经备齐,我们立刻动身,去那片废弃空地布阵。”
二人拎好布袋,装好黑狗血、糯米、朱砂,一路垂首,只盯着脚下路面,避开沿途街巷。
不多时,抵达城郊那片荒弃空地,杂草丛生,四周没有民居,是绝佳的伏击场所。
石尘站在空地中央,闭目凝神,黄泉之力自体内涌出,隔空牵引。
原本埋在别处的四道黄泉印记,在幽光里缓缓挪移,破空而来,稳稳落定在空地东南西北四个角落,一点点沉入泥土之中。
“印记转移完毕。”石尘低声开口。
陈实蹲下身,低头看着地面,取出朱砂,蘸着清水,在地上勾勒出繁复环形阵纹,朱红色线条在昏暗中隐隐发光。
画完阵纹,他将糯米均匀撒在阵圈外围,又取来黑狗血,沿着朱砂纹路缓缓浇灌,腥臭阴血顺着纹路流淌,和朱砂融为一体。
最后,他将黝黑的镇阴钉,稳稳竖在大阵正中心。
大阵成型,四角黄泉印记微微震颤,一道无形的封锁笼罩整片空地。只要鬼新娘踏入圈内,阴力便会立刻遭到压制。
“阵布好了。”
陈实站起身,依旧没有抬头环顾。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候,等到24:00,她循着血字邀约赶来。”
石尘立于阵边,垂眸感知四方印记的连接。夜风扫过荒草,沙沙作响,远处隐约飘来一丝淡淡的红绸气息,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