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曲终人散。

广场之上,人影变得稀稀疏疏,弟子们逐渐离去。

每一位弟子在下山时,路过一旁老松下的三人,都会行上一礼,打个招呼再走。

“两位长老,弟子告退。”

“师尊,七长老,大师姐,我先走一步。”

“大师姐下次讲道一定要通知师弟啊!”

……

“你师尊曾经有过一个相好,我和你说说哈……”

“当年啊……”

顾雯就站在那边,一边听着身旁静虚子喋喋不休,一边面无表情,向着问好的弟子们,点头示意。

终于,等到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

顾雯抓住了机会,乘着静虚子喝茶润口的时候,抱歉告辞。

“静虚长老,告辞。”

“哎,急什么?”静虚子捋着胡须,“老头子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聊聊呢。”

顾雯:“来日方长。”

还有就是怕你话多!

连续聊了三个小时八卦话题,顾雯都觉得这位长老脑中,可能八卦都比修仙知识多。

“下次一定。”

顾雯说着,脚后跟便开始倒退,朝着山下一点一点地移动。

“萧师妹,走了!”

招呼了某位和卫冲聊得非常欢的天命之女后,顾雯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似身后有什么千万年难出一个的绝世大妖一样。

萧焱儿见状,连忙就要跟上。

“师姐,等等我啊!”

可就在这时,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萧师侄。”

卫冲喊住了她。

“长老怎么了?”

“如同之前你与我说的,你认为你师姐的剑是剑。”

“你再想想吧,你的余生漫长,足够你去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你师姐的剑道,不是你的剑道。”

“如果没有答案呢?”萧焱儿忽然抬头道。

“那就将自己变成答案吧。”静虚子大笑,接过了没说完的话。

年轻人总是这般。

“倘若,你想走前人未走的路。”

“那么,你自己,就是后继者的信标。”

“你不应该惶恐。”

“反而应该有,求道者的欣喜才对。”

少女愣在原地。

良久。

她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在闪闪发光。

“萧焱儿。”

顾雯的声音从云雾里传来。

“走不走?”

“来了来了!”

少女欣喜,应了一声,小跑着,追上了前方的身影。

“师姐,嘿嘿……”

顾雯偏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萧焱儿脸上带笑,不是平时装傻的那种,是很自然,惬意的笑。

“怎么,何事让你这般开心?”

萧焱儿思索了三秒,然后。

“你猜。”

顾雯扶额。

而后,她也没想到的是,此后千万年,世上有一脉,比天机阁那帮谜语人还谜语人的人出现了。

————

《霞客见闻录·南华篇·杂记》

南华一脉,及其诸支脉,向以“谜语”名世。

凡南华门人,言语必藏机锋。十句之中有九句,听者茫然,不知何为。

尝有外人登山问法,恭敬执弟子礼,请教剑道至理。

南华门人笑而不答,常曰:

“你猜。”

问者愈迷,再问。

答曰:“猜中便懂,猜不中懂也无用。”

问者抱头下山,逢人便道:南华门人,皆谜语人也。

世人不解其故,揣测纷纷。

或曰:功法之故。

南华经者,玄奥非常,修之愈深,神智愈近于道。故其言,如隔云雾,非常人可解。非不欲明言,实不能也。

或曰:天机之故。

南华一脉,或已窥见天机。天机不可泄,泄之必遭反噬。故其言,似谜非谜,暗藏真意,唯可意会,不可言传。

此言一出,天机阁主闻之,当空而笑。

“天机者,大道之枢也。阴阳起落,星辰流转,沧海桑田,皆在其间。非人力可窥,非言语可尽,非推演可穷。南华门人言语晦涩,或因其功法残缺、故弄玄虚耳,但万万不可是天机之故……”

洋洋洒洒三千言,末了还附一句:

“推演天机,我天机阁,方为正统。”

又有一说,谓“你猜”二字,实乃南华元君之口头禅。后世门人不过沿袭成习,遂成宗门惯例。

无关功法,亦无关天机。

然此说一出,立遭驳斥,弃如敝履:

“荒谬!元君乃剑道极点,一言立道之人,岂会整日将此等儿戏之语,挂于嘴边?”

"此说,辱没元君也!"

于是,此说遂绝,再无人提起。

然南华门人闻之,笑而不语。

此后,世人愈觉其深不可测。

(有好事者统计:自南华开宗以来,南华门人对外应答,"你猜"二字,凡九千七百余次,居诸派之首。)

————

翌日,清晨。

顾雯坐在石凳上发呆,回想起昨日种种。

有一个地方想不通。

静虚子说的是,南华剑仙,于罗天宗传道。

而不是,罗天宗,南华剑仙传道。

两句话,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前者是南华剑仙和罗天宗两个主体,意思是她和宗门是不一的,而后者的意思是南华剑仙是罗天宗的一员。

静虚子为何要刻意这般说?

顾雯想不通,也懒得想。

说不定是嘴瓢了呢?

昨日的灵力灌注后,也不是全无好处。

她的境界直接来到了金丹三成,至于旁的,说什么成为剑道极点后,有什么什么剑意附体啊,什么剑道加身啊。

她一概没有感觉。

顾雯伸手,重水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长剑。

起身,随手舞动。

顾雯没有学过剑,所以手上的剑术,自然不堪入目,毫无章法。

但她有着过人的力道与速度。

三尺青锋被她舞得光影重重,煞是好看。

在外行人眼里,怕是要喝一声彩。

在内行人眼里……自然,一文不值。

可那剑身之上,随着剑光的舞动,却有一股无比凝实的剑意,在缓缓汇聚着,暗合剑道至理。

“哒,哒,哒。”

轻飘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声音她听过无数次,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顾雯手腕一翻。

三尺长剑,横在来人的脖颈之前。

苏晓月。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长剑横戈悬停在自己颈边。

“顾师姐,好剑。”

“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师姐了吗?”

顾雯把剑往旁边一抛,扔向了萧焱儿。

“哇!”

伸手接住。

“砰!”

萧焱儿被压得单膝跪地。

“好重!”

运起灵力,这才勉强将剑提起。

而后走远了,到了悬崖边。

将剑横在双膝之上,闭目体会其中剑意。

一会后,就有点吃不消了。

太重了!

“这不是剑。”苍老的声音在她识海里,悠悠响起。

“不是剑?”

“有剑形,有剑意,怎能说不是剑?”

“形似而神非。”时老道,“你细看,这玩意多棱,少刃,重若山岳。”

“与其说是剑,不如说它是锏更为恰当。”

“还有,你师姐的剑招,纯野路子!”

“所以,剑仙不会剑?”

————

“顾师姐,我师尊请你去喝茶聊天。”

“说是谢你,前些日子丹霞城的什么,有很多好东西哦。”

“不去。”

顾雯拒绝。

她今天准备研究自己身体的,好好看看现在发育到了什么情况。

识海之中的《南华经》不对劲。

北冥中的金丹,也像在孵化什么,其中有微弱跳动,那条肥鱼这几天都兴奋了不少。

“师姐不去的话,那师妹今天就住在这里了。”

“随你。”

长一峰上这么多屋子,还能没地方住不成?

苏晓月转头,看向一旁石桌上做功课的萧雅。

“师妹,你可知大师姐的闺房,在哪儿?”

“嗯?”顾雯疑惑。

问我闺房,啊呸,卧室干嘛?

“啊?”萧雅一愣,抬手指了指最深处的竹屋。

“就那边。”

“多谢了。”

苏晓月说着,就朝卧房走去。

“你干嘛?”

“打理床铺呀,今天晚上师妹和师姐一起睡!”

苏晓月回头,笑靥如花。

“???”

“咳,不必了。”顾雯想起被袭胸捏人心的画面,还有被抱着睡,当大号公仔一样,连忙改口。

“今日,正好有空。”

“走吧,去拜访八长老。”

两人御空而起,朝内门另一座山峰飞去。

————

丹鼎峰。

罗天内门十三峰之一,专司炼丹、供药。

整座山峰,常年萦绕着丹药木草的香气。山间景致极尽巧思,全然不似寻常仙峰的古朴单调。

入目,无数建筑层层叠叠,依山而建,其中还有满山药圃,各种奇花异草。

悬空浮岛星罗棋布,错落悬于云海之间,一座座长廊凌空架起,纵横交错,串联起整片浮空建筑群,虚实相生。

“什么中式赛博朋克。”顾雯评价。

“师姐,你说什么?”

“无事。”

一路行至一处清幽浮空小岛,其上独立一座雅致药庐。

苏晓月抬手轻推木门,木扉轻启,发出一声细碎的吱呀轻响。

“师尊!师姐来了!”

屋内很安静,落针可闻。

清风穿窗,拂动案上药卷边角,再无半分声响。

顾雯静立门外,等了又等,屋内始终无人应声,她心底都忍不住生出一丝疑惑,莫非八长老并不在庐中?

“哎呀!”

一道身影撞了过来!

以时速五百公里的速度!

下一瞬,一双温软手臂骤然收拢,紧紧将顾雯拥入怀中。

“啪”的一声过后,顾雯直接无法呼吸。

她的脸直接埋进了一大片柔软温热的娇躯里,密不透风,还有一股丹药香,萦绕在鼻尖。

结结实实的洗面奶。

贴面相贴,温热触感清晰无比。

“这不是顾剑仙吗?”女子笑道,肆意揉搓着顾雯的长发。

“唔……啊……长老……要不行、不行了……放、放开。”

顾雯闷声低喘,双手抵在对方身前,徒劳地推拒。

而后挣扎中,她左右摇头,侧脸不断与温热柔软反复摩擦,贴合,

不过数息,她的脸越来越烫,呼吸都变得炽热起来。

而怀抱之人仿若未闻,只是抱得愈发紧实,再次将顾雯按在了心胸里,语气还软软地说道。

“小雯儿,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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