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很安静，莱奥菈抱着一大袋糖果，兴奋得两眼发光。
这些本来是她准备用来钓艾庭的，现在有了新的用武之地，莱奥菈表示，只能可怜一下小艾庭的胃口了。
“上次去医院的节目效果特别好，这次去孤儿院肯定也会很受欢迎！”
莱奥菈表情兴奋地开口道。
“别太兴奋，到时候那些小孩会把你围得水泄不通。”
齐格飞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地说。
“我不怕！”
莱奥菈拍了拍胸口。
“我超喜欢小孩子的。”
艾庭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观。
她一句话都没说。
这次的节目对她来说只是个幌子，真正重要的是借这个机会确认安瑟尔医药仓储中心的位置。
四叶草孤儿院在花径环带东区，离那个仓储中心不远。
只要找个借口离开一会儿，她就能提前踩点。
悬浮车在孤儿院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群小孩就冲了过来。
“是艾庭姐姐！”
“还有齐格飞哥哥和莱奥菈姐姐！”
莱奥菈第一个跳下车，瞬间就被孩子们团团围住。
她蹲下来，把糖果袋子打开。
“都有都有，别挤！”
齐格飞也下了车，几个男孩立刻扑到他身上。
“齐格飞哥哥，你能不能变火焰给我们看？”
“等会儿～等会儿就变。”
齐格飞笑着把孩子们一个个放下来。
艾庭最后一个下车。
她刚踩到地面，一个小女孩就跑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艾庭姐姐！上次你救了我们，谢谢你！”
艾庭低头看她，原来是上次被开膛手凯伦劫持的那批人。
这些孩子也算是老朋友了，还给她送过千纸鹤。
“嗯。”
孤儿院的院长从门口走出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快步走到艾庭面前，握住她的手。
“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那天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没事。”
艾庭抽回手。
院长没有在意她的冷淡，转身招呼大家进去。
“快进来吧，孩子们准备了好久。”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孤儿院。
院子里摆着长桌，上面放满了孩子们亲手做的点心和饮料。
莱奥菈兴奋地跑过去，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孩子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好不好吃。
齐格飞被几个男孩拉到角落，他们要他表演超能力。
他无奈地笑了笑，抬起手，掌心冒出一团小火焰。
火焰在空中变成了一只小鸟的形状，扑腾着翅膀飞了一圈。
孩子们发出惊呼声。
艾庭站在人群边缘，并没有参与进去。
她环顾四周，确认了一下孤儿院的布局。
这时，她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小女孩站在走廊尽头，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似乎并不健康。
艾庭愣住了，那竟然是丽莎？
怎么可能？
丽莎不是应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吗？
她快速走过去，丽莎看见她，露出了笑容。
“艾庭姐姐！”
艾庭停在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都住在这里呀。”
丽莎歪着头。
“姐姐忘了吗？”
艾庭并没说话，她转身往回走，视线扫过院子里的孩子们。
然后她看见了更奇怪的东西。
那里竟然有六个女孩站在一起，长得一模一样。
她们手牵着手，同样的脸同样的发型，甚至是同样的衣服。
艾庭的脚步停住了，她之前来过这里，但从来没注意到这一点。
“怎么了？”
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艾庭伸手指了指那六个女孩。
“她们……”
“哦，你说她们啊。”
院长叹了口气。
“那些孩子其实都是克隆人。”
艾庭转头看他。
院长继续说。
“埃尔波利斯以前对克隆人的管理很混乱，法案不健全，很多克隆人被制造出来后就被遗弃了。”
“我们收养了一部分。”
他指了指那六个小女孩。
“她们是克隆人六胞胎，基因几乎完全相同。”
莱奥菈也听到了这段话，她走过来。
“克隆人？”
她的语气里带着惊讶。
院长点头。
“不只是她们，其实这里有很多孩子都是克隆人。”
莱奥菈的表情变得复杂。
她走到丽莎面前，蹲下来。
“小丽莎，你知道有个医院里，还有一个跟你一样的姐妹吗？”
丽莎突然点头。
“知道哦。”
“那你怎么看待她的？”
莱奥菈突然问道。
丽莎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
“我讨厌她！”
莱奥菈突然愣住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答。
“为什么？”
“因为她跟我长得一样！”
丽莎的声音很小。
“突然出现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难道不会觉得很恐怖吗？”
“就像是我被取代了一样，她是假的，我才是丽莎。”
莱奥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庭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医院里的那个丽莎，那个快要死掉的女孩。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克隆人，怪不得会患那种病。
“克隆人……”
莱奥菈喃喃自语。
院长叹了口气。
“这就是克隆人的悲剧，她们被制造出来，却没有人告诉她们该怎么活下去。”
齐格飞也走了过来。
“所以这里有多少克隆人？”
“大概三十二个。”
院长说。
“占了这家孤儿院孩子总数的一多半。”
就在这时，艾庭突然开口。
“那个在医院的丽莎，她是原版还是克隆体？”
院长摇头。
“我不知道，她们的基因完全相同，没办法区分谁是原版。”
“或者说，她们都是克隆体。”
莱奥菈抬起头。
“都是克隆体？”
“对。”
院长点头。
“很多克隆人计划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原版，所有个体都是从同一个基因模板改造出来的。”
艾庭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莱奥菈追上来。
“出去走走。”
“要我陪你吗？”
艾庭委婉地拒绝了，并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克隆人……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自己也是人造人，虽然不是克隆体，但本质上跟这些孩子没什么区别。
都是被制造出来的，也都是工具。
艾庭走到孤儿院的围墙外，抬头看着远处的建筑。
安瑟尔医药的仓储中心就在那个方向，距离这里大概两公里。
她可以现在就过去。
但她没有动手，因为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丽莎是克隆人，那她拿到X胶囊后，救的到底是哪一个？
医院里的那个？还是孤儿院里的这个？
还是说，根本没有区别？
这俩人几乎是同一个人，并且都认识她。
理论上讲，这俩人哪一个都不应该被抛弃，这就陷入了很严重的伦理问题。
艾庭站在那里，第一次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动摇。
“艾庭姐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庭转身。
孤儿院里的丽莎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
“姐姐，你要走了吗？”
“不。”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艾庭看着她。
“你真的讨厌另一个自己？”
丽莎点头。
“嗯。”
“为什么？”
“因为她抢走了我的一切。”
丽莎的语气里带着怨恨。
“她顶替我住在医院里，有人照顾，有人关心，所有人都知道她快要死了。”
“但我呢？没有人在意我，我只能消失在一个没人注意到的地方。”
艾庭沉默了。
丽莎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泪光。
“姐姐，你会不会也去看她，然后忘记我？”
艾庭蹲下来，跟她平视。
“不会。”
“真的？”
“真的。”
丽莎突然笑了。
“那姐姐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丽莎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如果她死了，你能不能只记得我？”
艾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太过刁钻。
她站起来，转身往孤儿院走。
丽莎跟在她身后。
“姐姐，你答应我好不好？”
艾庭没理她。
回到院子里，节目还在继续。
齐格飞正在给孩子们做饭，火焰在他手中灵活得像是活物。
莱奥菈被一群女孩围着，正在给她们编辫子。
艾庭走到角落，靠着墙站着。
就在这时院长突然走过来。
“怎么样，你还好吗？”
“嗯。”
“其实那些孩子的事情……你别太放在心上。”
院长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开口道。
“她们虽然是克隆人，但也是活生生的人，会笑会哭，跟其他孩子没什么不同，我会努力把她们养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艾庭抬头看他。
“你觉得，她们有自己的灵魂吗？”
院长愣了一下，灵魂？
“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但我相信她们有。”
他指了指正在玩耍的孩子们。
“你看她们，每个人都不一样，就算基因相同，性格和想法也完全不同，这不就是灵魂吗？就像是记忆使人成形。”
艾庭没说话。
她想起了丽莎刚才说的话。
如果她死了，你能不能只记得我？
这就是灵魂吗？
或者说对生存的渴望，对存在的执着。
艾庭闭上眼睛，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计划有点可笑。
她要去抢X胶囊救一个快要死掉的女孩，但救下的那个人，真的是她想救的那个吗？
还是说，她只是在满足自己卑劣的执念？
“艾庭！”
就在这时，莱奥菈突然跑过来。
“快来，孩子们要跟你合照！”
艾庭睁开眼睛，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好。”
她跟着莱奥菈走到孩子们中间，摄影师举起相机。
“来！大家笑一个！”
伴随着咔嚓一声，这照片被定格。
艾庭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