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教导拖延到了午后。

日头偏西,冷风把满地落叶卷的乱跑。

顾咲夭提着八百斤重剑,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进泥坑里。

夜蝉月立在回廊下,收拢了战袍的长袖。

她扫了顾咲夭一眼:“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夜蝉月抬手指了指前殿的方向。

“去大殿前阁,把那瓶洗髓灵露取过来。”

顾咲夭拄着重剑喘气,嘴里小声嘟囔:“圣女大人,您这是把我当跑腿丫鬟使唤呢?”

“怎么,嫌活计太轻,想再去悬风崖挂半宿?”夜蝉月语气平淡。

“得,我这就去,跑腿强身健体。”

顾咲夭把重剑往后背一搭,拍拍裙摆上的泥灰,麻溜的转过身。

走出偏殿院落,穿过拱门。

顾咲夭后颈泛起一阵凉意。

那股寒气来的毫无预兆,顺着脊梁骨窜上天灵盖。

她脚步微顿,警惕的扫视四周空荡荡的黑石夹道。

连个鸟影子都没有。

“邪门了。”

顾咲夭揉了揉后颈,暗自腹诽。

“这九幽魔宫的风水当真是不祥,大白天走个路都能撞煞。”

她不敢大意,脚下运转起化煞步的底子,贴着墙根往前溜达。

绕过白骨回廊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大殿前方的白骨广场上,空气停滞,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大殿门前的白骨巨柱下,立着一道身影。

高马尾在风里摇晃,劲装裹的严严实实,正是早晨刚落荒而逃的殷无烟。

顾咲夭脚下一滑,差点没刹住车。

高阶上的黑玉石椅上,竟不知何时坐着另一尊煞神。

夜蝉月单手支着下颌,大氅垂落在石阶两侧,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

“不是吧,你刚才不是还在偏殿回廊下喝茶吗?怎么抄近道跑的比我还快?”

顾咲夭眼角微跳,心里直犯嘀咕。

石柱下的殷无烟听到脚步声,扭过头来。

看到那头银发与红裙,殷无烟神色剧变,紧绷的面颊涨红。

“喂!你站住!”殷无烟迈步冲出,脚步凌乱,直奔顾咲夭冲了过来。

“哇!女疯子你又发什么癫!”

顾咲夭吓了一跳,侧身一个滑步,熟练的绕到了旁边的石柱后头。

殷无烟扑了个空,咬着牙转过身,继续追赶。

“你给我出来!本小姐有话要说!”

“有话说话,你拔什么骨鞭!杀人灭口啊!”

顾咲夭脚下踩着化煞步,围着石柱转圈闪躲。

两人在满是碎石的坪地上来回绕圈,一个死命追,一个拼命躲。

碎石被踩的噼啪乱响,灰尘扬的老高。

高阶石椅上,夜蝉月看着下方追赶的场面,眼角微抽。

这哪里有半点魔门真传死斗的气魄,分明就是院子里抓兔子的闹剧。

夜蝉月拂袖起身,战袍在风中翻卷。

她几步迈下长阶,身形穿过两人的路线,横在中间。

夜蝉月伸手扣住顾咲夭的后衣领,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大氅顺势散开,把顾咲夭遮挡的严严实实。

夜蝉月抬起眼眸,重瞳里泛着暗光,开口质问。

“想干什么直说,少在本座眼皮底下扭扭捏捏的。”

顾咲夭从大氅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对面的殷无烟,赶紧点头。

殷无烟被硬生生拦住去路,急刹在三步之外。

她双手攥着腰间的骨鞭柄,用力捏着。

脸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

面对夜蝉月的视线,殷无烟憋了数十息,胸口起伏。

她咬紧牙关,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夜蝉月!你休要得意!”

“本小姐昨夜已彻底炼化三十六道极煞毒纹!”

“明日骨祭擂台之上,本小姐定当踏平你的圣女殿,将你从这高位上拽下来!”

这话喊的震天响,广场上的回音震落了柱头的几片枯叶。

喊完之后,殷无烟微仰着下巴,试图撑起自己的威势。

夜蝉月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的听完。

片刻后,夜蝉月发出一声嗤笑。

夜蝉月双手抱胸,俯视着她,语气里满是嘲弄。

“大费周章跑来圣女殿堵门,就是为了当着本座的面,显摆你那几根烂骨头?”

夜蝉月上下打量着她,语调讥讽。

“三十六道极煞毒纹?莫不是昨夜大长老灌给你的煞毒太猛,把你本就不灵光的脑子彻底冲坏了?”

这番话字字诛心。

殷无烟的心思被当场戳穿,羞愤的浑身直打哆嗦。

她原本只是想在顾咲夭面前证明自己不是药渣,证明自己很强。

可话一出口,在夜蝉月面前却显得格外幼稚可笑。

殷无烟眼神慌乱的在顾咲夭脸上瞟来瞟去,咬着嘴唇,半句狠话都接不上来。

整个人僵在原地,退无可退。

顾咲夭在大氅后头看的叹为观止。

这姑娘当真是不经夸也不经骂,三言两语就被怼的哑口无言。

夜蝉月脚步微移,步步逼近。

“但你方才的煞威可不止冲着本座,我家这只鼎炉也被你吓着了。”

“而她的悟性,比你更快。”

殷无烟惊愕的抬起头,满脸错愕。

一个纯阳剑修转化的娇弱鼎炉,悟性能快到哪里去?

夜蝉月微微侧过头,看着身后抱剑发呆的顾咲夭。

“让本座想想,她昨日才勉强摸着九幽化煞步的门槛。”

“现在,她那柄八百斤废铁里,应该已经淬出第三重纯阳暗劲了吧,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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