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哈在偏殿里回荡。

夜蝉月盯着顾咲夭呆滞的脸,松开手,拂袖从榻上站起。

“滚去院子里练剑。”

夜蝉月背过身,语气恢复了清冷。

顾咲夭揉着被捏红的腮帮子,连滚带爬的翻下暖玉榻,蹿出了寝殿。

……

清晨的偏殿小院,冷风刮的落叶打转。

顾咲夭站在院落正中,双腿微分,两手握紧了八百斤重剑的剑柄。

“哈啊!”

顾咲夭提气暴喝,周身极阴真元混着纯阳暗劲猛然上涌。

她咬紧牙关,将八百斤重的剑身举过头顶。

纯阳宗开天剑势,讲究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

顾咲夭双臂青筋暴起,照着前方的虚空重重斩落。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然而剑招刚落到一半,极阴体质的绵软感猛烈反噬上来。

体内魔气路线骤然逆流,真元当场溃散。

八百斤的重量彻底失控。

剑尖砸向地面,顾咲夭整个人被剑柄拽的前扑。

“哎哟!”

伴随着一声闷响,她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泥地里,摔了个狗吃屎。

院内碎石飞溅,激起一片尘土。

顾咲夭吐出一口泥沫,两只手还扣在剑柄上。

“咳咳……这破身子,腰上根本使不上寸劲。”

她揉着摔青的下巴,趴在地上碎碎念。

回廊下传来茶盖碰击声。

夜蝉月端坐在玉椅上,指尖捏着紫玉茶盏,嘴角噙着冷淡的笑意。

“纯阳剑修的硬汉架势,摆够了没有?”

夜蝉月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灵茶,语气带着嘲弄。

“你如今经脉骨肉尽数转阴,娇滴滴的炉鼎身段,偏要学莽夫直劈直砍。”

“自讨苦吃,摔死也是活该。”

顾咲夭翻了个身,坐在泥地里拍打裙摆上的尘土。

“圣女大人,站着看戏不腰疼是吧?”

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纯阳剑法讲究刚猛无俦,招式本就该直来直去。”

“你懂个屁的九幽魔功。”

夜蝉月放下茶盏,战袍广袖在风中轻扬。

她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虚点。

指尖处,一缕黑红煞气窜出。

黑红煞气在半空中游走,顺着气轨盘旋。

煞气层层舒展,在院落上方化作一朵旋转的九叶黑莲。

莲瓣舒卷,黑红交错,散发出极乐魔阴宫独有的韵律。

顾咲夭抬起头,金色右瞳深处泛起温热。

微光流转,金瞳直接穿透了黑莲表层的障眼煞雾。

腰间的逆命碟震颤,体内的真元与之呼应。

复杂冗长的魔门身法轨迹,在她眼中被剥离成元气流动。

每一道莲瓣的旋转,都暗合着死地极煞的冲撞节点。

顾咲夭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从泥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手掌。

“我懂了!”

顾咲夭指着半空中的九叶黑莲,兴奋的嚷嚷起来。

“这九幽化煞步根本不是单纯的身法逃命术!”

“它的本质,是把周遭压过来的死地极煞,强行扭成反向的螺旋暗劲!”

夜蝉月端着茶盏的手指微顿,重瞳微抬。

顾咲夭凑到回廊前,连比带划。

“你看,内圈三转是用来锁煞蓄力的,对不对?”

“把对手砸过来的煞气扣在死穴里,借着经脉逆转压成死结。”

“外圈六转才是真正的借力卸劲!”

“转到第六圈的时候,受击的力道被完全调转方向,顺着剑锋反弹回去。”

她握紧右拳,在空气中狠狠砸了一下,“倘若在此基础上融入纯阳暗劲,内外九转合一,就能把这八百斤废铁砸出飞剑的爆发力!”

顾咲夭满脸期待的向夜蝉月求证。

回廊下陷入了宁静。

夜蝉月凝视着眼前的少女,重瞳深处掠过异彩。

九幽化煞步乃魔宫不传之秘,寻常真传苦修数年,也只当它是门避险的挪移之术。

能一眼看穿反向螺旋劲与攻防转化本质的,数百年来唯有顾长生一人。

夜蝉月指尖微收,半空中的九叶黑莲化作青烟消散。

“看的分毫不差。”

夜蝉月收敛了眼底的波澜,脸色重新冷了下来。

她将茶盏搁在石案上,发出一声脆响:“既然看明白了,那便给本座练出来。”

夜蝉月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发出了考核指令。

“明日辰时,骨祭擂台敲钟之前。”

“你必须在这柄八百斤重剑中,彻底融汇九转暗劲。”

“少一转,明日便割你一两血肉。”

顾咲夭脸上的兴奋当场僵住。

她低头掰起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的算着时辰。

“现在是巳时三刻……到明日辰时敲钟……”

顾咲夭猛的抬头,音调拔高。

“满打满算只剩不到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融汇魔门顶级身法和八百斤重剑?!”

她果断撒手。

当啷一声巨响。

八百斤重剑被她重重的扔在青石板上,砸出两道裂痕。

顾咲夭往地上一坐,双手抱胸,把脸扭向一边。

“不练了,爱谁谁!”

“圣女大人,鼎炉做不到哇!”

她摆出无赖架势,嘴里嚷嚷个不停:“十个时辰把废铁练出九转暗劲,神仙下凡也得累吐血。”

“您干脆现在一剑杀了我给殷无烟助助兴得了。”

夜蝉月看着她在地上撒泼耍赖的模样,气极反笑。

夜蝉月迈步走下回廊。

马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沙沙声。

夜蝉月走到顾咲夭身前,阴影将坐在地上的少女彻底笼罩。

浓郁的冷香迎面扑来。

两张面容相距不过半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夜蝉月伸出微凉的手指,挑起顾咲夭的下颌,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做不到也要给本座拼死做出来。”

她的嗓音低沉,重瞳深处翻涌着杀意。

“明日骨祭擂台,殷无烟要拿你当药引,大长老要借她夺本座的位子。”

“你若是做不到,上了擂台就是一具被抽干的骨架。”

顾咲夭被迫仰着头,金瞳眨了眨,嘴硬道。

“那我死前一定拉您垫背。”

夜蝉月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半分。

“明日若能活剐了殷无烟……”

她嘴角微勾,抛出了诱饵,“本座便开宗门剑冢,替你重铸这柄八百斤废铁,量身熔炼一柄本命天魔劫剑。”

听到天魔劫剑四个字,顾咲夭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猛的转过头,视线落在旁边那柄废铁重剑上。

极乐魔阴宫的剑冢,封存着上古魔修大战遗留的神材与天魔真骨。

寻常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顾咲夭体内有逆命碟。

若是能得到魔宗剑冢里的极品材料,配合逆命碟的转化。

别说重回金丹大道,就算是重塑纯阳之躯,也绝非痴人说梦。

这笔买卖,诱惑太大了。

顾咲夭喉咙滚动了一下,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光彩。

“本命天魔劫剑……当真?”

她咽了咽口水,再次确认。

夜蝉月松开挑着她下颌的手指,从袖中取出锦帕擦了擦指尖。

“本座何时骗过你?”

她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嘴角挑着一抹弧度。

笑容严苛至极,透着上位者的掌控欲。

“前提是,你得活过明天。”

夜蝉月转身走向偏殿大门,留下警告。

“练不好九转暗劲,今夜的份例灵肉全部扣除。”

看着夜蝉月离去的背影,顾咲夭坐在泥地里,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先给一棒子,再画个大饼,顺便还要扣饭。

这么一想,魔门圣女还怪黑心的……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