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打算留在这间画室。
画室是公共场地,他没有任何立场开口赶人。只能淡淡回了一句:“没关系,正常就好。”
“好。”苏梨眉眼弯弯,轻轻颔首,“那学长你继续画图,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转身缓步走回远处的座位。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陆砚紧绷的肩膀才悄悄松下来。
“啧啧。”吴泽压低声音,慢悠悠地开口,“人家专门过来找橡皮,顺便请教手绘技巧。砚哥,你这么礼貌待人,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只是正常回答问题。”陆砚盯着画纸,语气平静,“公共画室,别人留下来作画很正常。”
他属实没招了——面对女生时本来就无法冷静思考,偏偏吴泽这家伙还在旁边添乱。
一股不爽的念头冒上来,让他很想给这该死的家伙狠狠来上一拳。
“我懂我懂,正常交流。”吴泽憋着笑,“不过说真的,这女生斯文安静,不像有些同学吵得爷爷我想刀人。”
陆砚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不再接话。
可他心里清楚,麻烦的种子已经埋下了。
他一心想避开苏梨,事态却偏偏往反方向走。捡画纸是那股莫名力量在推,现在对方又主动来请教手绘技巧——两人之间的交集,正在一点点增加。
地下室的片段再次从脑海里闪过。
冰冷的铁镣、血色的灯光,还有苏梨那句温柔到发疯的话——
“你的一切,都是从我这里开始的。”
光是回想,后颈就泛起一阵凉意。
他摇了摇头,强行把那段压抑的画面驱散,逼自己重新专注在手绘作业上。
不能一直沉溺在梦境里。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只要保持距离、减少不必要的互动,或许还能扭转未来。
至少,他是这么期盼的。
时间缓缓推移,画室里陆续有同学收拾画板离开。窗外的阳光褪去暖意,天色一点点蒙上淡淡的灰蓝。
陆砚完成最后一处细节刻画,放下炭笔,长长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眼手机——四点四十,距离清场只剩二十分钟。
他开始收拾,将画图工具一一收进画袋,画纸小心夹好。
吴泽早就画完,收拾妥当后靠在椅子上刷手机,等着一起回宿舍。
“总算画完了?”他抬起头,“收拾快点,晚一点食堂肠粉窗口要排长队了。”
“嗯,马上。”陆砚拉好画袋拉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微闷响。
陆砚下意识抬眼望去。
苏梨起身收拾画具时,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水杯。大半杯清水泼在桌面上,一部分漫到了画纸边缘。她慌忙抽出纸巾吸水,神色瞬间慌了起来。
陆砚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原地不动,不要插手。
紧接着,那股熟悉的微弱牵引力再次浮现,脑海泛起一阵熟悉的微麻感。
该死!
陆砚眉头微紧,强行按住想要起身的冲动,稳稳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这一次,他抵抗住了。
但是并不轻松,从他额头冒出的几滴冷汗便可看出。
短短十几秒,那股拉扯感缓缓消散。
陆砚心底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并非完全被动,勉强还能对抗这股莫名的力量。
苏梨手忙脚乱地擦拭桌面。好在反应及时,大部分画纸只有边角沾湿,作品没毁。她松了口气,继续小心清理水渍。
吴泽看到这一幕,侧过头挑了挑眉:“不去搭把手吗?”
不是。还嫌老子跟她接触的不够多?
吴泽这家伙是把他当苏梨保姆了?
妈的,再记一拳。
陆砚轻轻摇头,声音压得很低:“这点小事,她自己可以处理。”
吴泽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若有所思地望了眼远处的苏梨,随后转回视线:“行,那等她收拾完咱们直接撤,去食堂抢晚饭。”
陆砚“嗯”了一声,拎起画袋站起身。
目光淡淡扫过远处那道白色身影——没有上前,也没有主动打招呼。
礼貌可以有,但边界必须守住。
苏梨擦干净桌面,抬头恰好看见两人准备离开,连忙轻轻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学长,你们要走啦?”
“嗯,准备回宿舍。”陆砚停下脚步,简单回应。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没有多余表情。
“路上小心。”苏梨浅浅一笑。
“你也是。”
一句简短应答之后,陆砚不再停留,和吴泽并肩朝画室门口走去。
走出大门,走廊的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画室里炭粉与洗笔水混合的味道。
吴泽边走边侧头看他,笑着开口:“刚刚水杯洒了,我还以为你又要过去帮忙,没想到这次你忍住了。”
陆砚目视前方,脚步平稳:“我是烂好人不假,但也不能每次都上前。一点小事,她自己能够处理。”
“可以啊,懂得把握分寸了。”吴泽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天生老好人,别人一出麻烦你就忍不住出手。”
陆砚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只是不想制造不必要的交集。”
“哦?”吴泽故意拉长语调,“听着……你不太想和这位女生来往?我还以为你不反感她。”
陆砚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普通同学认识没问题,不必走得太近。”
吴泽眨眨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尊重你的想法。不过苏梨明明看着乖巧可爱,人也不错,就算做普通同学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陆砚没有继续争辩。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人际交往问题。那场无比真实的噩梦,还有暗中推着他行动的神秘力量,像一层看不见的阴影,正悄悄笼罩在身边。
他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处。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拉开距离。
两人沿着教学楼走廊缓步前行,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画室之内,苏梨站在窗边,隔着玻璃静静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捡回来的橡皮。
心底那份淡淡的好感,如同滴墨渐入清澈流水,悄无声息的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