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波利斯的科技水平摆在那里，悬浮车满街跑，人工器官可以批量生产，基因修复术在大型医院已经是常规项目。
按理说，绝症这个词应该早就从字典里被划掉了。
但丽莎确实是在等死。
“她们没钱。”
艾庭给了一个最直接的答案。
这座城市贫富差距大到离谱，花径环带的底层居民连基本医疗保障都够呛，更别提什么尖端治疗了。
卢坎听完，居然笑了一下。
“你果然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
“你太天真了，这种天真想法倒是符合你的外貌。”
卢坎从窗台上直起身子，走近了一步。
“钱的问题只是第一层门槛，就算她们手里有一个亿，她也买不到能救命的东西。”
艾庭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真正的顶尖医疗技术，从来不在市场上流通。”
卢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艾庭需要稍微侧耳才能听清。
“那些东西只存在于沃克集团内部的封闭供应链里，定向配给，定向使用。底层人别说买了，连知道有这种东西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你想说什么？”
“沃克集团旗下有一家分公司，叫安瑟尔医药。”
卢坎报出了一个名字。
“他们有一种药叫X胶囊，专门针对丽莎那类病状，一个疗程下来，治愈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艾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百分之九十？
那基本等于能治。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比黑色之翼更关键。
安瑟尔医药的内部产品信息，不是随便一个救世小队队员能接触到的。
卢坎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我父亲也是价值实验室的人。”
艾庭挑了下眉毛。
价值实验室，就是傲慢博士主导的核心部门。
“所以你知道不少内幕。”
“也不算多。”卢坎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我只是他跟外面女人生的孩子，连姓氏都没给我，小时候偶尔被带去实验室待过几回，听到过一些东西，仅此而已。”
“他不管你？”
“管？”卢坎轻轻哼了一声。“我被送进超能力者计划的时候，签字的是他秘书，他本人大概连我的编号都记不清。”
走廊尽头的灯管闪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又恢复正常。
艾庭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卢坎的父亲是价值实验室成员，卢坎本人是私生子，不受重视但多少接触过一些边缘信息。
黑色之翼的来源莱文不肯说，卢坎主动跳出来挡在前面。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她之前以为的要紧密得多。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替莱文求情。”
“我是在跟你做交易。”卢坎很坦率。
“我告诉你X胶囊的事，你帮莱文保守黑色之翼的秘密，至少在下一次能力评估结束之前。”
“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不是对那个小女孩挺上心的吗？”
艾庭没有立刻回答。
那个小女孩躺在廉价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简直就像是过去的她自己。
“我可以暂时不追究。”
艾庭开口了，声音很平淡。
“但也只是暂时。”
卢坎点头。
“足够了。”
“还有一件事。”艾庭补了一句。
“如果你们用黑色之翼的剂量或者频次超出了我能容忍的范围，或者在任务里出了问题连累到其他人，我会直接上报。”
“到时候不管评估结不结束，我都不会再替你们兜着。”
“明白了。”
卢坎往后退了一步，给艾庭让出了走廊的路。
“希望你能帮到那个小可怜。”
艾庭没再说什么，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经过莱文的病房门口时，她余光扫了一眼。
莱文缩在被子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手臂上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已经退干净了，但皮肤下面隐约还有一层不正常的青色。
希望这家伙会吸取教训……
艾庭收回视线，走进了电梯。
……
回到救世小队基地已经是傍晚了。
基地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商务大厦，但地下有十二层，全是沃克集团的专属设施。
艾庭换了制服刷卡进门，直奔行政楼层。
菲奥娜专属的办公室，门上挂着经纪人事务部的牌子，但整层楼就她一个人用。
推门进去的时候，菲奥娜正对着三块悬浮屏幕噼里啪啦地打字。
桌上摆了四杯咖啡，其中三杯已经凉透了。
“你好。”
艾庭随口丢了一句，在她对面坐下。
菲奥娜头都没抬。
“今天的舆情报告还没做完，南区那个信用终端被抢的事已经上热搜了，还配了你的照片，修图修得你像个洋娃娃……等等。”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艾庭一眼。
“你这个点过来，不是来看舆情的吧。”
“有个事想问你。”
“真是少见，你居然会有事问我。”
“安瑟尔医药的X胶囊，你了解多少？”
菲奥娜打字的手停了。
她慢慢转过椅子，面对艾庭坐好，两条腿叠在一起，表情从工作状态切换成了认真。
“你从哪听来的这个名字？”
“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菲奥娜盯着她看了两秒，倒是没有追问。
“X胶囊，安瑟尔医药的非公开项目产品，主要针对退行性基因类疾病，疗效确实很好。”
“但这东西年产量极低，还有时效性，每一颗的去向都有编号追踪，只供应花冠上的高层和指定合作方。”
“那我能买到吗？”
“买？”菲奥娜的眉毛挑起来了。
“你要这个干什么？你身为超能力者应该不会生病才对。”
“你应该知道原因。”
艾庭回答道。
菲奥娜仔细思索了一下，得到了答案。
“早知道就不让你去了……所以你想自费给一个陌生小女孩买药？”
“我又不缺钱。”
菲奥娜沉默了一会儿。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艾庭。
窗外是花径环带的北区天际线，密密麻麻的高楼之间穿梭着各种型号的悬浮车，远处的广告全息投影在暮色里格外刺眼。
“奉劝你一句，这可不是钱的问题。”
菲奥娜转回来，靠在窗框上。
“X胶囊的分配权在集团高层手里，每一颗药的使用都需要三级以上的行政审批。你就算把你账户里所有的钱全砸上去，也走不通那条路。”
“它不卖？”
“它不是商品。”菲奥娜纠正她。
“它是资源，在沃克集团的体系里，资源只能被分配，不能被购买，更何况……”
她顿了一下。
“让集团把顶尖医疗资源用在一个底层的普通小女孩身上？你觉得他们会同意？”
艾庭没说话，她当然听懂了这话的意思。
不是药不够，不是钱不够。
是丽莎这个人，在埃尔波利斯的评估体系里，根本不够格被分配这种东西。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菲奥娜走回来，弯下腰平视着坐在椅子上的艾庭。
“我帮你打听过那个小女孩的情况，别问我怎么知道你去看过她，我是你经纪人，你的行程我都有记录。”
“正常渠道走不通，非正常渠道我不建议你碰，你现在的身份很敏感，一旦被发现在集团体系外搞小动作，上面不会跟你讲道理的。”
不知道为啥，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
艾庭应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菲奥娜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说多了没用，她这个人从来都是听完所有人的意见之后，自己单独做决定。
艾庭出了行政楼层，没有回宿舍，而是拐去了基地的便利店。
她买了一盒草莓和一杯热饮，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吃。
水果偏甜，是她嘴巴喜欢的那种甜法。
嘴里嚼着甜的，脑子里却想着不太甜的事。
X胶囊走不了正常渠道。
菲奥娜说的没错，沃克集团的资源分配体系是一套封闭的闭环，外面的人砸再多钱也进不去。
那就只剩下不正常的渠道了。
但菲奥娜也说了，非正常渠道有风险。
艾庭把最后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把包装盒扔进垃圾桶。
回到宿舍锁上门，艾庭坐在床边，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她调出了安瑟尔医药的公开信息页面，翻了几分钟。
能查到的东西少得可怜，连产品目录都是加密的。
只有一个对外展示的企业简介和几条无关痛痒的新闻稿。
她又查了丽莎的病历档案——这个倒是容易调取，底层居民的医疗数据没什么保密等级。
小丽莎患的病叫做退行性基因塌缩症，几乎是一种普通人得了就只能等死的绝症。
身体会逐渐失去行动力，就像是曾经的癌症一样。
按照目前的治疗方案，乐观估计还有六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