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场边。因为我的椅子被陈老师霸占了。
“你去看着她们，所以椅子借我坐一会。”
手里拿着水，脖子上挂着哨子，口袋里装着创可贴。
陈老师塞给我的时候说安全员要有安全员的样子。
朝朝是第一棒。
她站在起跑线上，两条腿微微岔开，身体前倾，手指扣着地面。
旁边的选手看了她一眼。
朝朝没看回去。
她只是看着前面。
发令枪响了。
朝朝冲出去。
她跑得很快。比上午八百米的时候还快。前五十米，她已经领先了。后五十米，她还在加速。
她把棒交给第二棒的时候，领先第二名大概三步。
“朝朝最快！”
然后她跑过来，站在我旁边，喘着气。
“我快不快？”
“快。”
“我是不是最快的？”
“是。”
“我厉不厉害？”
“厉害。”
“你帮我记着，等会儿告诉叶桦。”
“你自己不会说？”
“先让我喘一会……”
“哦。”
第二棒我不认识。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她接过棒的时候，朝朝已经给她建立了不少优势。
她跑得不算快，但也没慢到离谱。步子不大，频率还行。
对面第三棒追上了一点。但也就一点。
但是…差距还在。
“还行。”朝朝在旁边点评，“她没拖后腿。”
“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
“那你夸她。”
“我夸她没拖后腿。”
“这也算夸？”
“算。”
“好吧好吧。”
我给了朝朝一瓶水。
“慢点喝。”
“谢了小千…”
第三棒…也不认识。
她看着前面跑过来的人，调整了一下站姿。
那个短头发女生跑过来了。
第三棒接过棒。
然后她开始跑。
第三棒没被追上。
差距算是保持住了。
她把棒交给了叶桦。
叶桦站在第四棒的位置。
今天叶桦看起来格外严肃。
她接过棒的时候，手很稳。
起步也不错。
她的速度比训练的时候快，手臂摆动的幅度很大，步子也很大。
前面只剩一个人。只要超过她我们就赢了。
叶桦在追。
越来越近……
有机会！
不对…
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我看到一个穿红色运动服的女生从叶桦身后逼近。她一直保持在第二名或者第三名的位置，现在突然加速了。
“这个家伙……看起来强得可怕……”我听见旁边有人在说。
有点中二了……
算了毕竟是这个时候的孩子。
那个红色运动服越来越近。她的步子比叶桦大，呼吸比叶桦稳。
她从叶桦的右边冒出来，肩膀快要超过叶桦了。
叶桦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叶桦把脸转回去了。
我不知道叶桦在想什么。但她的表情变了。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眼睛眯了一下，像是不太高兴。
“你甘心？”
“就这样被追上……”
她脚下又用力了。
“不。”
“为了朝朝……为了胜利！”
叶桦再次提速。
她的步子突然变大了。比刚才还大。她的手臂摆动得更快，身体前倾得更多。她正在把所有的力气都灌到最后这一百米里。
（以上是小千自己加的戏）
红色运动服被甩开了。
叶桦继续追前面那个人。
距离在缩短。
“这么说……是叶桦赢了！”
我也觉得她要赢了。
然后叶桦的脚滑了一下。
她的左脚落地的时候踩到了跑道边上的白线。
那条线比周围稍微滑一点。她的脚踝往外翻了一下，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她摔倒了……
接力棒脱手，滚到了旁边。
我刚想上去。
发现刚才那个人竟然停了下来。
那个红色运动服。
她本来可以跑过去的。她本来可以继续挣第一的…
但她停下来了。
她弯下腰，把叶桦扶了起来。
然后她捡起接力棒，塞到叶桦手里。
然后她抬起叶桦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然后她继续向终点走去。
一步一步。
她带着叶桦。
我愣住了。
你这家伙……满分啊。
然后我跑过去了。
我从那个红色运动服手里接过了叶桦。
“我来。”
“嗯。”
她松开手，继续跑向终点。
我把叶桦扶到场边。
她的膝盖破了。手肘也破了。但不算严重。
“你没事吧？”
“没事。”
“你摔了。”
“嗯。”
“你疼不疼？”
“不疼。”
“但是你膝盖在流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
“……其实有一点疼啦。”
林老师来了。
她不知道从哪走过来的，手里还拿着那杯茶。她蹲下来看了看叶桦的膝盖，又看了看手肘。
“皮外伤。”林老师说。
“不用去医务室？”我问。
“不用。回去擦点碘伏贴个创可贴就行了。”
她站起来，走了。
走之前看了我一眼。
“你倒是挺会扶人的。”
“我是安全员。”
“嗯。”
她走了。
朝朝跑过来了。
“叶叶！”
她蹲在叶桦面前，看着她的膝盖。
“你摔了！”
“嗯。”
“疼不疼？”
“不疼。”
“你骗人。”
“有一点……”
“都是我不好。”
“跟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说为了我。你要是没说为了我，你可能不会跑那么快，也不会摔。”
“那是我自己说的。”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你过意不去吧。”
朝朝看看叶桦。
叶桦看看朝朝。
然后朝朝伸出手，摸了摸叶桦的头。
“好了好了，不哭。”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那是风吹的。”
“这里没风。”
“那就是汗。”
“汗也是从眼睛里出来的？”
“朝朝。”
“嗯？”
“你话真多。”
叶桦伸出手，反摸回去。
朝朝没有躲。
叶桦的手放在朝朝头顶，揉了揉。
“你头发好乱。”
“我跑完步就这样。”
“你跑完步头发像鸟窝。”
“你也是。”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你就是。”
肖夜走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那条接力棒。
“棒我捡回来了。”
“嗯。”
“成绩还算吗？”
“算。我们没犯规。”
“那就好。”
“不过应该是倒数了。”
她把棒放在叶桦旁边，然后坐下来，看着她们。
朝朝还在摸叶桦的头。叶桦还在摸朝朝的头。两个人互相摸，谁也不让谁。
“你们两个。”我说。
“嗯？”
“能不能停一下？”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她先摸我的。”
“是你先摸我的。”
“是你先摸我的。”
“你为了我摔的。”
“那不叫为了你。”
“那叫什么？”
“叫……为了胜利。”
“你刚才还说为了我。”
“我说了吗？”
“那你说为了什么？”
“我说了是为了胜利。”
“胜利也是为了我。”
“为什么？”
“因为我们就输了。输了我就拿不到奖状。”
“奖状没有你的名字。”
“但是有我们班的名字。”
“你这个人——”
“你才是。”
叶桦把手收回来了，朝朝也把手收回来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我蹲在旁边，看着她们。
算了……就这样吧。
下午还有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