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夏坐在黑色轿车后座,水无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她嘴角慢慢弯起,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看来晚上的教育还是有效的。
“帮我继续看着她,等我这边忙完,我会接她回公寓。”
千夏挂了电话,喃喃自语,“回公寓之后继续被打断的教育,得补上。
看来这次的教育非常成功,小雪酱明明有机会,但没有跑呢。
….
晚上七点,民宿周围安静得只剩虫鸣。
原太缩在被子里,手机攥在手里,终于鼓起勇气给千夏打电话了。
从刚刚开始,她已经盯着千夏的号码看了十分钟了,拇指悬在拨号键上面,迟迟不敢按不下去。
那个东西还在身上,害得她连翻身都不敢。
响了两声就接了。
“もしもし~”千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小尾音,有些俏皮“小雪酱?怎么了?”
原太嗓音沙哑。
“千夏酱,那个东西能不能拿开?我保证不乱跑,真的。我就想好好睡一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原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千夏会不会还没消气?
如果她不同意,自己似乎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胡思乱想的时候,千夏已经嗯了一声答应了。
千夏拖了个长音:“小雪酱~今天挺乖的。有机会跑,但没有跑,所以我答应咯。”
原太赶紧接话:“我以后也不跑!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
千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轻。
“那好吧,拿开吧。但以后如果不乖还是要继续,听到没有?”
“听到了!谢谢千夏酱!千夏酱晚安!”
“晚安,小雪酱。”
挂了电话,原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那个东西取了下来,扔到床头柜上。
一瞬间,整个人像是卸了十斤重的枷锁。
她瘫在床上,四肢摊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终于….终于能喘口气了。
还没来得及轻松多久,走廊里传来千寻的声音。
“原太,下来吃饭。”
原太翻了个身,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腿还是酸的,走路有点飘,白色长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披着千寻找给她的运动外套下了楼。
走到一楼,看见饭桌上坐着的人,愣一下。
水无月面无表情的坐在桌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但那个距离看起来像是硬撑出来的。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味噌煮鲭鱼、筑前煮、玉子烧、凉拌菠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豚汁。
卖相很好,香气扑鼻。
原太早饿了看了看桌上的菜,嘴里直流口水。
这些菜?
难道都是水无月做的?
要知道小姨之前的厨艺,可谓是一言难尽。
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凶残的女人,居然还能做的出一手好料理,人不可貌相。
“傻站着干嘛?过来吃饭。”千寻招呼着原太过来。
原太小心的走过来,仔细观察水无月的反应。
这个女人好像,把她当成空气,眼里就只有小姨。
她坐下端起碗,饭已经盛好了。
吃了一口。五蚂蚁~
比便利店便当好吃一百倍。
不!!!一万倍!!!
其实主要是原太今天饿了太久,就算吃屎可能都觉得美味。(不是)
饭桌原太埋头扒饭,尽量不抬头。
余光控制不住地往对面瞟。
水无月夹了一块鲭鱼,放进千寻碗里。
千寻的筷子顿了一下:“我自己会夹。”
她不太想在原太面前表现出弱势的那一面,好歹自己也是原太的小姨啊喂。
“你以前吃鱼从来不挑刺。”水无月说,“我帮你挑好了。”
千寻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鱼。
刺确实挑过了,鱼肉剔得干干净净。
她沉默了两秒,把鱼吃了。
原太装作没看见,继续扒饭。
这女人还别说,虽然是病娇,但还挺…居家。
不但能做出好吃的料理,心也很细。
过了一会儿,水无月又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千寻碗里。
千寻的耳朵红了:“我说了,我自己会夹。”
搞得她跟小孩子一样,自己好歹也是老师,在学生面前被别人照顾,真的很丢脸诶。
“嗯。”水无月应了一声,手上却没停,又夹了一筷子菠菜。
千寻把碗往旁边挪了一寸。
水无月跟着把菜放过去。
“水无月。”
“嗯?”
“别夹了。”
“你吃得少。”
“我没有吃得少。”
“你比大学的时候瘦了。”水无月看着她,“下巴都尖了。”腰都比之前细了一圈。
水无月的目光下意识往下挪,昨天晚上她也说她瘦了,后面就搂着腰说,以后要好好监督她吃饭。
千寻咬着筷子,不说话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原太把头埋得更低,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
她夹了一块筑前煮里的莲藕,嚼了两下。
好吃。但她现在只想快点吃完快点上楼。
感觉自己是个特大电灯泡。
抬头寻找菜的时候,余光突然扫过千寻的脖子,在靠近领口的位置,有一小块红色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蹭出来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出来的。
原太的脑子突然抽了一下脱口而出。
“小姨,你脖子那里怎么红红的?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千寻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的脸从耳朵开始红,一路蔓延到脖子根,猛地抬手捂住脖子,转头瞪了一眼水无月。
水无月正在喝汤。
听到之后放下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嗯。蚊子。”
“什么蚊子…”原太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水无月嘴角荡着笑意。
脑子里某个开关啪地一声合上了。
我去!
原来!!!
死嘴,让你嘴比脑子快,这下尴尬了吧!
千寻瞪水无月,她却伸出手,用纸巾轻轻擦了一下千寻的嘴角。
“沾了味噌。”
千寻一把夺过纸巾,自己擦。
水无月看千寻那眼神,就像猫看着自己终于抓回来的鸟。
“三年了。”水无月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千寻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不能怪我。”
她的意思是说:昨天晚上,我已经很克制了。
三年没见,她已经努力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