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谷冬月脱下又闷又硬的制服皮鞋,将双脚从束缚中解放出来。
“哦,小月回来了啊。”
坐在客厅沙发的男人回过头,向铃谷冬月招了招手。
“爸爸?”
是意料之外的人,印象中上一次在家里见到爸爸,还是升学之前的事情。
爸爸铃谷拓也,在海自驻横须贺的部队里任职,至于是什么职位铃谷冬月就不清楚了——
反正,是相当忙碌的任职。
被黑色化纤包裹的双足踩过地毯,铃谷冬月走过玄关,坐在了铃谷拓也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嗯,成为高中生以后还是这么漂亮,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铃谷拓也仔仔细细打量着穿着JK制服的女儿,露出一副欣慰的笑容。
“别笑得和电车上的痴汉一样啊。”
铃谷冬月微叹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让父亲干脆一次性看个够。
“怎么这么和爸爸说话,小月真过分。”
眼前大概在自卫队里有着一官半职的老爹怎么和某个DK一样是个十足的笨蛋。
“是爸爸笑得太像痴汉啦——话说,妈妈呢?”
铃谷冬月向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
铃谷家的厨房是与客厅联通的开放式厨房,一眼就能望到底。
...不在呢。
“静子她去参加町内会了啦,今晚爸爸请客,我们去外面吃晚餐。”
“诶...”
对铃谷冬月来说去哪里吃晚餐,甚至吃不吃晚餐都无所谓。
一般来说她更愿意在房间里,随便画点什么来保持手感。
不过...
那个笨蛋老爹难得回来一趟,一定是想要和妻女一起好好团聚的吧。
毕竟是喊了十六年“爸爸”的人,铃谷冬月还做不到那么无情。
于是...
“我去换衣服。”
铃谷冬月扔下书包,走进房间里,将制服一件件褪下——
尤其是那双束缚住双腿一天的黑色过膝袜。
她拉开衣柜,指尖划过并排悬挂的一件件衣裙,落在了一件米色的连衣裙上。
之前,她就是穿着这件裙子去买临期便当,然后在711遇到了泷野航平。
想起笨蛋在那之后的一系列事情,铃谷冬月就不由得直想叹气。
麦当劳里被无数目光注视的窘迫感在心中重现,让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不过...还是穿这件吧。
这次总不至于还会和那家伙碰上吧。
...
“泷野君居然真的答应和我约会啊。”
“这也算是约会吗?”
一同走下巴士,西村彩花走在泷野航平的左手边,刻意快了半步的距离,这是她的小策略。
泷野君的右肩上背着单肩书包,左手空空地垂在身侧——这样一来,如果从后面看的话,两人重叠的手臂看起来就像是正在牵着手。
她偷偷打量着泷野航平的表情,泷野的表情坦然。想来也是呢,笨拙到这种程度的泷野君,又怎么能察觉到她的小巧思呢?
“和女孩子单独出门,怎么就不算约会呢?”
西村彩花“哼哼”一笑,泷野航平的脸颊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
和女孩子单独出门就算做约会的话...
那么他岂不是和铃谷同学已经约会过两次了?
一次是东京,一次是镰仓。
果然...不能这么算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
只有这么想才能让他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西村同学。”
“叫我彩花就可以了哦,如果可以的话加一个‘酱’就更好啦。”
“不,还是叫西村同学吧。”
“彩花”或者“彩花酱”,听起来也太暧昧不清了。
“切——”
西村彩花手指拉着下眼皮做了个鬼脸。
“西村同学想去哪一家?”
“哪一家?诶...”
西村彩花随意地扫了一眼横须贺街道沿街开着的餐厅。
说实话,她并没有什么好的打算。
在学校里说的“找个餐厅坐下来慢慢聊”也只不过是随口找的借口,能够和泷野君单独出门,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嘛,就这家吧。”
她抬起手,指向街对面的一家家庭餐厅。
刚坐下,泷野航平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西村同学,我们可以聊聊铃谷同学的事了吗?”
西村彩花拿着菜单的手一顿,抬眼瞥了他一眼。
“急什么,先点单行不行。”
...
和妈妈汇合以后,铃谷一家三人走进了邻居家太太推荐的,据说味道不错的家庭餐厅。
“小月想吃什么?”
“只要不是咖喱就行。”
铃谷冬月手托着脸颊,有些无聊地打量着餐厅的全貌。
人还不少呢。
有的是刚刚脱离上班地狱的社畜,有的是附近上了年纪的老人。
还有些是高中情侣,粗略扫过一眼就能看到很多对穿着不同学校制服的少年少女。
以附近的学院高居多,不过...居然横高也有一对啊。
铃谷冬月将目光望向穿着横高夏季制服的那对男女。
忽然,她的心触电一般猛地一缩。
牙关泛起酸涩的味道,喉咙里像梗了一团沁满水的棉花。
就连手也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小月?”
妈妈在身边轻轻说话。
“身体不舒服吗,小月?”
爸爸也在对面这样说。
不,不是这样的。
铃谷冬月沉默着摇摇头。
她根本没有生理上的任何不适,一切都是心理在作祟。
那对横高的男女,是泷野航平和西村彩花。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看见他们两个人单独出门,她的心就像被狠狠刺了一刀一样呢?
明明就是与她无关的事情,明明就是她不应该在意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却移不开目光呢?
“我没事。”
不过她还是迅速挤出一抹笑容,应对着关心则乱的爸爸妈妈。
“大概是今天太累了吧。”
铃谷冬月低下头,目光所及是米色的裙摆、白净的双腿,和踩在露趾凉鞋上的双脚。
又是这一套衣服,她就不该穿这一套衣服...
这一套,总是为她带来麻烦的诅咒之服。
“我去打饮料,爸爸和妈妈都要喝什么?”
铃谷冬月站起身,打算逃到自助饮料机那边去苟延残喘。
“妈妈我要可乐。”
“那爸爸我就要和小月一样的。”
“好。”
铃谷冬月点点头,转身,走向饮料机台。
却在半路上与某个抱着同样目的的少年迎面撞上。
“铃谷...同学?”
“让开。”
这一幕好像在什么地方上演过一遍。
只不过这一次,铃谷冬月强硬地从他的身边挤出一条路来。
“铃谷同学怎么了?”
这一次少年穷追不舍。
“和你无关吧?比起我,不该优先关注一下你今晚的女伴吗?”
铃谷冬月只觉得胸中刮起了一阵台风。
卷起惊涛骇浪,拍击着她心中矗立的礁石。
泷野航平怔怔地站在原地。
铃谷冬月冰冷的话就像一把精准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他心中柔软的地方。
“铃谷同学...”
他下意识地伸手拉住铃谷冬月的手腕,想要解释,却被用力地甩开。
“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打饮料了,我的家人还在等我。”
泷野航平的手缓缓垂落,嘴唇上下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沉默地看着少女的裙摆离他越来越远。
他好像又搞砸了什么。
只是这一次,铃谷同学好像失去了听他解释的耐心。
她走远了,毫不犹豫。
少年的心像是被捏碎了一样钝痛起来。
而在饮料机旁,铃谷冬月深吸了口气,可鼻腔里却还满是酸意。
她按了两下按钮,就连手指都有点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