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少女蓝色的眸子也晃成了一圈圈的迷糊模样，晃得眼前一阵发晕。
她能感觉到半夏指间的温热，那温度在逐渐升高，半夏的手就这样紧紧攥着她的手，烫得她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该怎么办？
她现在是不是应该扣合过去，回应半夏？也就是所谓的十指相扣。
这般突如其来的举动意味着什么，是否是一种示意，啊…她又没有经验，这种情况难道就是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委婉表达方式？
可是，半夏、半夏，以半夏的性格会像这样含蓄吗？而不是更直截了当的，更符合半夏一贯作风的……
不行。
太、太热了，脑袋很热、手心也很热，再继续下去手心就要出汗了，变得黏糊糊的……会被嫌弃的吧，在这种时候，太破坏氛围了，怎么办？怎么办？
哎？不对，再怎么说，突然就……
果然还是太突然了，连一点前戏都没有、氛围也根本没酝酿到那种程度，只是突兀的，啊啊……她看不懂半夏啊。
所以到底是……
哈啊~糟糕，半夏的手好软，而且很热。
自己握自己的手，与被牵手的感觉完全是两回事，而且还是半夏的手…触感、温度、情绪全都不一样的，心跳好快，脸也好烫，前所未有这种感觉，奇怪的、特别的感觉。
夏雨柠缓缓蜷起手指，准备好回扣过去，像半夏紧紧扣住她的手那样……
她的手指刚弯到一半，对方的手就抽走了。
怎么。
温热的充实感从掌心离开，急促升温的情绪骤然冷下来，她的心也即刻变得空落落的。
为什么不能多牵一会儿。
虽然直到此刻，少女的小脑袋瓜还没有彻底转过弯来，但本能的意识已经替她做出了回应。她的胸口顿时一阵发闷，一点埋怨，甚至带点委屈的小情绪荡漾开来，她刚才都以为……
红色的烛光映在少女绯红的小脸上，那点光亮，刚好掩住了羞涩。
“……”
苏半夏没看到那抹羞红，也许是本就没有多想，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继续说些什么。
“半夏……”夏雨柠忽然先开了口，她稍稍低着脸，垂下的刘海遮起眼睛，“呃，那个……”
话到嘴边了，她又吞吐起来，有什么堵在那儿说不出口一样，结巴一二，她才继续说：
“你、你有谈过，恋爱吗？”
问完了这句话，刚才那股迷迷糊糊的状态一下子就消失，她整个人一激灵，清醒过来。如果说半夏牵起她的手仅仅是无意之举，一时顺手，或是像以前那样故意逗她而已，那她这一问完全就显得更奇怪了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要在这种情况下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可就是这么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口。
听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话题。
尽管以前她们从没有涉足过相关的方面，但，但比较亲密的关系的话，聊一聊也没有什么问题吧……权当做朋友、同伴之间的一场夜话也可以，反正、反正她们也是同性。
“……”
回应没有立刻等来。
“就是，我随便问一问的，如果、你愿意说的话……”夏雨柠忙补上一句，声音从头到尾，愈发变小。
话都说到这里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总不能把这话给撤回，然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讲真的，她也实在没办法不去在意这个问题的回应。
夏雨柠忍不住往对方的脸上偷瞄。
“…”
“没有。”苏半夏回答了。
夏雨柠的几乎停滞的心跳，又扑通扑通激动地快速泵动起来，也不知道在庆幸个什么劲。
其实她早就猜到啦，果然这样，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
“那，以前有人追过你吗？”她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问，也好让自己的第一个问题变得更寻常些，更像是普通聊天的开场。
“嗯。”
“不过这种事情……”苏半夏抬眸思考起，继续说，“很多人的喜欢，也只是喜欢长得漂亮的脸蛋而已，而不是什么，无聊的内在。”
“其实，只需要外表有一部分突出的地方，或许只要比平庸要好一点点，眼睛、鼻子、嘴巴……”在说这几个部位时，苏半夏的食指挑起，一点一点地，分别在指着夏雨柠对应的五官上。
“或者是侧脸，哪里都好，有时候甚至是一种气质、一种给别人的感觉……但只要有一处超出标准、超出大众化的点。这样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其他人的青睐吧。”
“收到情书，收到表白什么的，也都很常见。”
“…是、是这样的。”夏雨柠小声附和着。
“你也收到过不少吧？表白。”
“诶？“
问题的矛头忽然又重新转向夏雨柠，苏半夏的视线落回到少女身上，她接着说下去，“长得这么可爱，性格也很好…说不定连女孩子都会喜欢你吧？”
夏雨柠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轻轻捏住，那上面的热度几乎要顺着触碰，染到对方的指尖上去。
像这样直白地夸她可爱什么的，实在有点……
“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感慨……”
“尤其是，你这双眼睛，在昏暗中深邃得和宝石一样，到了光照之下，又宛如澄澈的晴空。”
“真是漂亮。”
苏半夏看向少女刻意避开视线的眼眸，并没有在意，只在她脸颊的软肉上，又捏了捏。
夏雨柠还是低着脸，眼神闪躲，不敢看过去。
“na…半夏喜欢吗……”
夏雨柠几乎用气音喃喃道，到最后，尾声更是细若蚊蝇，她自己都快听不清楚。
“…哈……”她说出后半句话的同时，苏半夏刚好伸手捂在嘴前，打了个哈欠，“休息吧？”
“啊，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什……”
“喜欢。”
……
可是，夏雨柠她刚才问的是哪一个问题？
是半夏说的“说不定连女孩子也会喜欢”；还是“那双眼睛”？喜欢哪一点？
那半夏回应的，又是哪一个“喜欢”？
蜡烛熄灭了。
………
……
…
第二天。
王洋那边，如预料中一样没有明显好转。
早晨时，他已经开始出现难以控制的轻微咳嗽，类似于感冒的程度。这或许还能勉强解释成夜里着凉；
他手背处的伤倒是没有太大变化，还有结痂迹象，但脸颊上的伤处却发生了部分异样变化，不再如昨日般浅显，而是颜色加深，痕迹变重。
……
到了中午，事情的发展继续变糟。
午后的那一抹暖阳，并没有驱散走王洋身上的寒冷，反而像是在沐光后，他咳嗽的症状变得更加频繁剧烈了……
……
黄昏前。
王洋的咳嗽仍不止，发热暂时还没有上升到高烧程度，但也超出了正常水平；而那伤处已经由暗红转为偏紫红，同时伤口底色如贫血般发灰白。
陈一又给他送去了配好的药，什么驱寒、感冒、发烧，还有抗感染、抗病菌…反正相关不相关的又通通来了一套。
就是不知道他吃没吃，他也该清楚，那些药大概能起个安慰剂的作用吧。
……
傍晚，夏雨柠在主动跟苏半夏商量后，她亲自把上好弦、并装填着一支箭矢的大弩，放在了她们房间外过道间的一张桌子上。
任人取用。
以防万一。
……
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