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驹是这样向他解释的。
荀起大概了解了情况,差不多就是会议室么,领导在上面负责慷慨陈词画大饼,一众劳不苦功不高的高级牛马在下面当作放屁,临了再优化下层的几个苦命牛马,就类似这样一个地方。
只是不知因为是来的时间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荀起去了两次,每一次却都是空荡荡的,除了好像屁股黏在椅子上的那个女人外,便再没见到其他人影。
荀起没有径直从正门进入,反而朝着主殿边上的一座侧殿走了进去,里头有个暗门,这是吴驹考虑到荀起身份的特殊性与私密性告知他的路线。
墙上一排排流萤石散发着淡淡光芒,照亮前路。
穿过了那道暗门,荀起再一次见到了主位之上,斜躺在椅子上,神色慵懒,睥睨一般瞧着他的那个女人。
她是不是把这当自个家了?
他内心百无聊赖地想。
昏黄的灯光下,她身边却仿佛散发着辉光。
他依旧直直望向女子,眼底沉静依旧,没有阿谀奉承的谄媚,没有胆战心惊的躲闪,若其他副使瞧见他这般模样,定要感慨一声此子胆气绝伦或者初生牛犊不怕虎。
与上次那贵气逼人却不显俗气的绛紫长裙不同,这次的薛书雁换上了一身华贵的黑色裙裳,依然小家子气,遮遮掩掩的不让人一饱眼福,但裙裳依旧裁剪合身,将胸前的波涛汹涌以及不堪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的曲线尽数展露出来。
裙摆很长,即便是女子那般纤细修长的腿亦全然包裹,裙摆曳落至地,如一朵漆黑乌亮的黑雪莲般绽放开来,只在小腿部位稍作开叉,看看露出一截浑白如玉的小腿,以及足尖那如珍珠般浑圆的粉白足趾。
也就是所谓露得少看着烧,这其实十分考验服装设计师的设计功底,以及模特的身材数值,某哔-蓝档案的某个毁灭菇的设计者便深谙此道。
但相较于半遮半掩、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诱惑,荀起喜欢更直接一些,将露出程度与性感程度挂钩,制服诱惑什么的并不很在他兴趣范围之内,于是粗略扫上两眼,只在裙摆处的那一抹雪白多停留片刻,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见过总使。有何吩咐?”自己现在是她的狗来着,虽然没太看出狗体现在哪,他还是姑且俯身低头道。
薛书雁却未开门见山道明用意,素手轻抬,轻笑道:“坐。”
坐哪?
荀起左瞧瞧右看看,也没发现自己身边哪有椅子或者其他能坐的东西。
但他并不内耗,没有椅子,找一把便是。
于是他就在女人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一路小跑,来到一张几案面前,这应该是某位副使的席位,以散发着具有驱虫凝神效用的香气的某种檀木为材料,用料考究,其上缀有繁复的花纹,古色古香,韵味十足。
这几案的主人多半是个懂享受看风度的讲究人。
这瞧着坐着挺舒服,于是他没有多问什么,直接抬起,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抗着走回薛书雁面前,轰的一声,重拿重放,随即大大咧咧盘着腿坐了下来。
女子眼皮微动,却并未斥责这状极无礼的举动。
“我坐好了。”
抬眼望去,只见荀起端坐于几案前,双手小臂交叠搭在案上,昂首挺胸,腰杆笔直,神情肃穆。
胸前仿佛有一条颜色鲜艳的红领巾在随风飞扬。
薛书雁像是被他这怪模怪样的坐姿逗乐了一般,噗嗤一笑,刹那间,倾世的芳华悄然流露如同百花绽放。
屈指一弹,一只莹玉酒杯轻旋飞出,不偏不倚,稳稳落到了荀起方才搬来的案几中央。
于是荀起明白,这女人似乎是打算犒赏他。
“来,嚯酒!”
当然,薛书雁并没有这么说·,这只是他自个在脑内脑部的话。
于是他有些失望,不说话装哑巴,故弄玄虚,还缺乏让人眼前一亮的创意,一点新意也没有,更缺乏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好处,这给他的感觉只像是上辈子那些写作企业家大老板读作土地主周扒皮的玩意一副‘小伙子我很看好你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了你’的神情目光看着,拍拍肩膀,再语重心长地画一张国王的大饼。
所以啊,这儿虽然是玄幻修仙的世界观,但到底还是搞的古代社会古代文明那一套,土著还是土著,端是一点见识也没有。
若换作是他来做这犒赏激励之事,那肯定是丢出几根灵气浓郁、被打磨得晶莹剔透光滑水嫩的……大腿骨,说,喏,这是赏你的,啃吧,然后以一种毫无压迫感的和善目光瞧着,看他是原地啃起来还是反手甩她脸上。
当然,他现在的身份是被犒赏奖励的一方,满脑子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可没处供他施展。
素手摸到放在一旁的一只酒壶,提起壶耳,却并未上前亲自为荀起斟酒。
只将酒壶轻轻前倾,酒液却并未从壶口倒出,反而荀起面前的那只空酒杯却凭空多出了猩红透彻的液体,琼浆酒液注满酒杯,淡淡酒香自杯中盈满而出。
这逼装得像是在变戏法。
他也不客气,举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芳醇而不失清冽,想必是上好的灵酒。
喉口与唇齿间顿时弥漫酒香,烈酒入腹,片刻后带来一股热意,直冲胸腔。
酒不错。够烈。
一杯饮完,他朝女子举起酒杯,毫不客气道:“再来一杯。”
薛书雁却并未在意,再度为其隔空斟酒,为自己也斟了满满一杯,捏起酒杯,悬在嘴边,轻轻摇晃,美眸注视杯中摇晃的酒液,神色难明。
“突破了?”女子的声音于慵懒中微微透露着几分没来由的妩媚,微不可察,却莫名地撩拨着人的心弦。
她并未没如何细看,却一下子便感觉到了荀起身上所发生的变化。
“是这样。刚突破不久。”荀起答道。
仍是一饮而尽,然后举杯。
“现在什么修为?”
“结丹初期。”荀起老实答道。他很老实。
“具体又如何?”她却觉得他不老实,又问。
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比较对象:“通知我的那位副使吴驹吴老兄,如果和他对上,我有把握打赢他。”
我打荀起,真的假的?
不在此处,本应置身此事之外的某行天司副使只感觉膝盖忽然中了一箭。
得亏系统酱没有跟来,如今已经拥有肉体的她听了这话实在很难绷得住。
他还是太谦虚了。
薛书雁仍挂着似笑非笑的微妙神情,却并未驳斥他那看似狂得无法无天的说辞。
“吴驹在我行天司一众副使中也称得上十分出众,经验丰富,手段老道,你不过初入金丹,能够稳赢他的把握从何而来?”
“境界也并非一个人实力的全部嘛,”荀起从容道,“您不就是现成的最好的一个例子。”
摇晃酒杯的动作一滞,那双魅惑人心的眸子不再凝视酒杯,悄然朝他投去一眼。
“薛总使的修为不过渡劫中期,可若对上了渡劫后期甚至渡劫巅峰的商雁初商宗主,胜负也不见得一目了然,手段齐使手牌尽出,鹿死谁手也犹未可知。”荀起似对薛书雁的注视浑然未觉,仍兀自侃侃而谈。
越往上的境界,哪怕只是一个小境界的差异,其间差距,却可能比较低的两个相邻大境界还要来得大。
到了两人当时顶尖战力的层面,实力的差距本应远比她们修为境界的差距要大上许多。
可在荀起看来,两人之间真实的实力差距,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悬殊。
薛书雁忽然笑了。
这似乎是她笑得最灿烂的一次,笑意从眼里晕到眉角,最后毫无遮掩地显露在艳红的双唇上,笑得开怀,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合不拢嘴,。
于是他很是适时配合地作出了因其倾城倾国的一笑而失神恍惚的样子,神色呆愣。
再然后,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
这其实需要点技巧,也得注意一下时间,晃神太久会被瞧出端倪,可过早回神,又显得对女子美貌有些不尊重。
葱白般的玉指轻轻刮去眼角边伸出的些许泪花,薛书雁似乎终于笑够了,鼓鼓胀胀的胸脯却仍缓缓起伏着,“那么,与我相比又如何呢?”
她也许是有史以来第一个,问出一个初入金丹的小小修士能否打得过自己这样的问题的渡劫修士。
他瞧了眼殿上的妖艳女子,却没有立即回答,犹豫片刻,似在沉思。
他似乎真的在脑内认真考虑盘算着,如果真对上了眼前深不可测的女子,自己究竟能有几分胜算,为了取胜又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这使美眸流露出些许欣赏的异彩。
且不论其在修行上所展现出来的天赋,即便是以渡劫的巅峰强者为对手也从未有过半点退却与怯懦,就是这份心气便很值得赞赏。
他似乎想了想,终于,只略显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给出的答案早在她预料之内,所以美目中并无任何失望。
只是她似乎误会了荀起摇头所表示的含义。
自然,他摇头,并不是在说打不过,而是表示,现在的你其实不太够格。
不过他毕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所以要怎么理解是薛书雁自己的事儿。
薛书雁仍未道明唤他前来的目的,不过美酒管够,每喝完一杯,女子都会适时为他斟满,所以他并不着急,有问必答,只等她主动透露。
不知是第几杯酒入肚,荀起面色始终如常,他又举起酒杯。似是觉得时候到了,薛书雁没再为荀起倒酒,斜倚的慵懒坐姿缓缓摆正。
令荀起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她开口,却完全没有过问玄阳秘境一事的具体详情,反而提到了一个人。
“你觉得,商雁初这人如何?”她唇角勾着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