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烟丢下狠话,脸色涨红,提着骨鞭落荒而逃。

高马尾在回廊的风里甩的飞起。

顾咲夭站在原地瞅着那道背影,单手颠了颠肩上的重剑。

“这就红温了?”

顾咲夭砸吧了一下嘴唇,语气嫌弃,“好歹也是魔门真传,心理承受能力差成这样,当年在青石街连小学生都吵不赢吧。”

她晃晃悠悠的转过长廊,脚步轻快。

八百斤的重剑压在肩头,被她走出了逛早市的松弛感。

九幽魔宫的清晨很冷,风里带着万载冰池的寒意。

她慢吞吞溜达回圣女寝殿前,伸手推开殿门。

砰。

门轴刚转动半寸,大殿内传来一声脆响。

一枚染着魔血的白骨简被夜蝉月掷在玄玉长案上。

骨简在案几上滑出半尺,震碎了旁边的茶盏。

夜蝉月端坐在主位,战袍铺散在王座两侧。

她重瞳转动,视线冷硬,锁定在刚迈进门槛的顾咲夭身上。

大殿内的气温骤降,地面凝结出一层薄霜。

“回来了?”

夜蝉月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彻骨的凉意。

顾咲夭停下脚步,把重剑往门后一靠。

“圣女大人,您这批公文的架势,怪吓人的。”

夜蝉月没有接她的烂梗,鼻尖微动,眸光更冷。

“本座准你出门领清煞散,没准你去招惹是非。”

她站起身,战袍下摆垂落,“你身上沾了极煞骨的寒气,解释一下。”

顾咲夭摊开双手,神情无辜。

“冤枉啊,我真就只是去后厨顺路化缘。”

“后厨能化出极煞骨的味道?”

“路过回廊碰上的嘛。”

她迈步走上殿前台阶,嘴里碎碎念:“那位殷姑娘大清早蹲在风口里吹冷风,脑子明显不太灵光。”

“我好心好意劝导失足魔修,让她别给大长老当免费打工人。”

“劝导?你当自己还是清玄门的说教先生?”夜蝉月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语气讽刺。

“我是觉得她挺惨的。”

顾咲夭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而且说实话,她刚才那副嘴硬的架势,跟你当年在青石街挨揍时一个德行。”

她甚至笑出了声,“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被人揭穿了就急赤白脸的跳脚。”

话音未落,大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夜蝉月的重瞳深处翻涌起凶险的浪潮。

“你说什么?”

夜蝉月的语调极慢,每个字都带着威压。

“你拿本座跟那种催熟的药渣相提并论?”

顾咲夭察觉到不对,赶紧闭上嘴。

夜蝉月几步走下玄玉台阶,衣摆在台阶上拖曳出沙沙声响。

“九幽极煞骨?”她冷笑,眉宇间尽是孤傲与厌恶。

“大长老养的一条狗罢了,连给本座提鞋都不配。”

她走到顾咲夭身前三步处停下,眼神极其危险。

“顾长生,你若再敢将本座和那种残次品混为一谈,本座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

顾咲夭缩了缩脖子,熟练的举起双手投降。

“口误,纯属口误。”

她干笑两声,神色迅速切换成摆烂模式。

“我如今不过是个被亲爹两千灵石卖掉的低贱鼎炉。”

“能留在圣女殿给您当个专职扛剑的剑童,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顾咲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叹了口气:“我哪有那个狗胆,去跟大长老座下的红人暗通款曲啊。”

听到两千灵石四个字,夜蝉月脸上的怒容顿了顿。

大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夜蝉月眼底的戾气渐渐收敛,化作某种深沉晦暗的情绪。

“两千灵石。”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讥诮。

“当年自命不凡的纯阳剑修,身价也不过就值两千灵石。”

顾咲夭嘴角扯了扯,没接话。

夜蝉月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的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你当真以为本座买你,是为了看你在这儿耍嘴皮子?”

“若非本座当年在那群外门魔修手里截胡买下你。”

“你早就被扔进炼魂幡,挫骨扬灰吸成人干了。”

顾咲夭抬起金瞳,看着夜蝉月近在咫尺的面容。

夜蝉月神情冷漠,语调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偏执。

“一起当正道栋梁证明不了什么,但能一起在这魔窟烂泥里踩碎规矩。”

“才算本座没白养你这只炉鼎。”

这句话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顾咲夭心口微微震颤了一下。

她看着夜蝉月的重瞳,那里面没有魔修惯有的残虐,只有一望无际的孤绝。

这女人一直都知道魔阴宫是个什么烂泥潭。

她比任何人都清醒,却也比任何人都疯。

顾咲夭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双手,轻轻叹了一口气。

“圣女大人说的对。”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里罕见的带了几分自责与落寞。

“若是当年我练剑再勤勉些,纯阳剑胎早日大成,也不至于落到被亲族卖掉的地步。”

她自嘲的笑了笑。

“更不至于沦落成如今这副身娇体软任人摆弄的模样,连自保都要看人脸色。”

偏殿内安静的能听见灯芯爆裂的轻响。

顾咲夭话音未落,眼前的阴影骤然放大。

夜蝉月一步跨下最后一级玄玉阶。

根本不给顾咲夭任何反应的机会,一只手掌伸出,用力掐住了顾咲夭的脸颊。

“唔?!”

顾咲夭痛呼出声。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金丹真元迎面压下。

夜蝉月身形前倾,拽着顾咲夭的衣领,整个人压了下来。

天旋地转。

砰的一声闷响。

顾咲夭整个人被扑倒在殿侧的暖玉榻上。

软榻陷了下去,战袍的大氅呼啦一声散开,将两人彻底覆在阴影之下。

身躯紧紧压在顾咲夭身上。

顾咲夭被迫仰着头,后脑陷在锦枕里。

战袍隔绝了殿外的光线,整个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

距离太近了。

近到顾咲夭能看清夜蝉月睫毛颤动的频率,以及重瞳深处那抹未曾褪去的暗红。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极阴血肉与极煞之体在剧烈碰撞间产生共鸣,顾咲夭体内原本被压制的异香不受控制的散发出来。

清甜的香气在斗篷下蔓延开来。

夜蝉月的呼吸骤然一乱,体内的煞毒在异香引动下开始翻滚。

掐着顾咲夭脸颊的指节微微泛白,力道却莫名收敛了几分。

“唔……圣女大人,您这是干什么……”

顾咲夭试图挪动身子,但夜蝉月的双膝顶在两侧,将她禁锢在原地。

夜蝉月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身下的银发少女。

她的眼神危险至极,带着近乎失控的侵略性。

“不许露出那种丧气嘴脸。”

夜蝉月咬着牙,字句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本座留着你,不过是为了借你的极阴之躯化解结丹煞毒。”

她俯下身,唇瓣几乎贴到了顾咲夭的耳垂边,声音极冷却带着滚烫的气息。

“就算没有你,这魔宫上下也无人能动本座分毫。”

霸道,偏执,不讲道理。

顾咲夭被压的浑身骨头一阵作响,胸口沉闷无比。

鼻尖全是夜蝉月战袍上那股浓郁冷冽的幽香,混着自己身上的甜味,熏的她脑仁发疼。

作为昔日纯阳剑修的临战本能,在这一瞬间彻底被干宕机了。

这算什么?

大清早的霸道圣女强推软萌鼎炉?

顾咲夭艰难的吸了吸鼻子,金色的眼瞳瞪的溜圆,脱口而出。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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