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分！"她把那张纸拍在我桌上，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秒，前排两个打瞌睡的同学都被惊醒了，"白夕！六十二分！我及格了！"
我放下手里的课本，看了眼成绩单，又看了眼她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点了点头："不错，进步了二十分。"
成绩单上的分栏我扫了一遍。数学六十三，居然及格了；最惨的理科也有了起色；只有英语还是老样子，四十几分，稳定得一如既往。
"是可丽饼分！"桃激动得原地转圈，"你说过的！月考考到六十，请我吃可丽饼！"
"约定是你考到六十，你请我吃可丽饼。"我纠正。
"诶？"
"你自己许的诺。"我慢悠悠地把成绩单折好还给她，"怎么，想赖账？"
桃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下，然后变成一种"完了我确实说过"的心虚。她低下头，掰着手指算了算零花钱——算了三遍，每遍的结果都不一样，最后她认命似地掏出钱包数了数硬币，牙一咬："请就请！今天放学，车站前那家！你随便点！"
"随便点？"花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得一脸不怀好意，"那我要双倍奶油加香蕉加巧克力酱加草莓。"
"我又没跟你赌！"桃跳起来。
"见者有份。"花音理直气壮，"你考及格这件事，没有我和白夕的补习，哪来你的六十二分。"
"这倒是真的。"我点头，"你的补习功不可没。"
"白夕你站哪边的！"
"我站可丽饼那边。"
放学后，车站前的可丽饼店。
这家店门脸不大，蓝白色的遮阳棚在晚风里轻轻鼓动，玻璃柜里二十几种配料码得整整齐齐，草莓、香蕉、巧克力酱、彩糖针，亮晶晶地排成好几排。铁板上摊着刚浇上去的面糊，木推子转一圈，饼皮就"滋啦"一声冒起焦香。排队的人不少，前面站着几个背书包的小学生，踮着脚往柜台上张望。我们仨站在队尾，桃还在为"随便点"三个字后悔，一路叨叨着"要不你们吃个基础款"，被我和花音无视了整整一路。
"基础款配得上你六十二分的进步吗。"我面无表情。
"配不上。"花音帮腔，"至少得双倍奶油。"
"你们……！"
队伍慢慢往前挪。前面那个小学生在柜台前踮着脚点单，声音奶声奶气："我要草莓的！多一点奶油！"他的妈妈在旁边纠正："不能吃太多甜的。""可是今天考试考了一百分！""那……好吧，就今天。"店员笑着往饼皮上挤了一大圈奶油，小孩接过可丽饼，蹦蹦跳跳地走了。
终于轮到我们。柜台后面是个扎头巾的年轻店员，看见我们就笑："欢迎光临！几位要点什么？"
"三个豪华款。"花音抢答。
"豪华款三份，好嘞。"店员应得干脆，手里已经开始浇面糊，"要什么配料？"
"双倍奶油，香蕉，巧克力酱，草莓。"花音掰着手指，点得行云流水。
店员的手顿了顿："……全加？"
"全加。"
"行。"店员笑着把配料一样样往上码，"三位感情真好。"
"谁跟她感情好。"桃小声嘀咕，被花音一胳膊肘顶了回去。
饼皮在铁板上摊开，焦香腾起来，裹着配料折成三角，装进纸袋。店员把三份可丽饼递过来，朝桃眨了眨眼："给，慢慢吃。考试加油哦。"
"诶？你怎么知道我们刚考完试！"
"你们从刚才排队起，就在说'六十二分''可丽饼'。"店员笑得见牙不见眼，"整条队都听见了。"
桃的脸腾地红了，含泪把硬币掏出来数了又数，付了账。三个人捧着热乎乎的可丽饼，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傍晚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点凉意，饼皮还烫着手心。台阶不算宽，我们仨挤成一排，桃在中间，腿晃来晃去。
"好吃……"桃咬了第一口，眼睛眯成月牙，刚才的心疼瞬间烟消云散，奶油蹭得嘴角都是，"白夕白夕，你说我下次能不能考到七十？"
"能。"我咬着自己的可丽饼，"把'因为抛物线太弯了所以它不成立'这种答案戒了，七十分没问题。"
"那下次考到七十，你再请我一次？"
"是你再请我一次。"
"诶——！"
花音在旁边笑出了声，奶油蹭到了鼻尖上。桃伸手去帮她擦，擦着擦着两个人就闹成一团，差点把可丽饼糊到对方脸上。
我坐在旁边，看她们闹，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我揉揉鼻子，没当回事。
"白夕，你最近怎么老打喷嚏？"桃停下来看我，眉头又皱起来了，"真的不去看看医生吗？"
"换季。"我吸了吸鼻子，"秋天嘛，谁不打几个喷嚏。"
"你一天打十几个！"
"你怎么还数了。"
"我关心你啊！"
"那你多请我几次可丽饼，我的喷嚏就好了。"我咬着可丽饼，含糊不清地说，"可丽饼治百病。"
桃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然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可丽饼，好像在割舍什么心爱之物一样，闭着眼递到了我的面前。
“如果你能好点，给你了！”
“噗！”我被桃的天真逗笑了，同时也被眼前可丽饼散发的热量而温暖，真的只是因为可丽饼，嗯，大概吧。
“傻瓜，我不要你的。我吃完自己手里这份就好了。”
“好哦！”
桃开心地转头又去和花音抢最后一口。我坐在台阶上，抬头看天。晚霞烧得正旺，把半条街都染成了橘子色，连可丽饼的奶油都像是蘸了晚霞。
吃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三个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桃还在回味可丽饼的味道，花音打着饱嗝，我走在最边上，听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桃忽然蹦到我面前，倒退着走："白夕！下次考试，我请你吃两个可丽饼！"
"先考到七十再说。"
"我一定考到！"
她说完，转身跑进巷子，双马尾在路灯下甩成两道影子。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忽然觉得，秋天的傍晚，好像也没那么短。
第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