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房间太过狭小,三个人分开睡不开,只能是俩小孩凑合凑合挤一张床。

虽然两人相互讨厌敌视对方,尤其是陈沁瑶,满是领地被人入侵的不快感,但她没有办法,也确实不能把人就这么赶出去,毕竟对方还带着伤呢。

只能俩人凑合凑合睡在一张床上。

陈沁瑶面朝墙壁,背对着新野,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在两人之间画一条三八线。

而新野面朝天花板,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两个人就这么背对着背,各自沉默。

夜越来越深。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昏黄的光斑。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然后又归于沉寂。

当整个城市都陷入沉睡的时候,新野突然睁开了眼。

她其实一直没有睡,少女缓缓坐了起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把狭小的房间照得影影绰绰。她的目光落在床上的陈沁瑶身上,这家伙,睡得可真死。

不愧是温室里的花朵,一点对危险的感知都没有。

在这种环境里,你迟早会溺亡的。

新野的眼神变得幽深。

她想要找回自己的变身宝石。

果然,活在温室里的家伙就是没有任何小心机,她很快就在女孩的枕头边摸到了玛瑙宝石,在月光下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

但拿到宝石的新野没有变身。

巨大的魔力波动在这么近的距离,一定会惊醒陈沁瑶的。

她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站在窗边俯瞰着陈沁瑶,她仅仅唤出了极少的魔力,在手里凝聚成一把裁纸刀大小的小刀。

新野是个流浪许久的魔法少女。

是在修罗场般的杀戮中脱颖而出的幸存者。

是早就哭干血泪的怪物。

仅仅一点点温馨,是困不住她的。

排除竞争对手,是魔法少女一定要做的事情。放任对手的成长,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新野很确信,此刻的陈沁瑶就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只要她想,一刀下去,能够不出任何声音地结果掉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想着,少女举起了匕首。

然而往日趁手的短刃,此刻却如此粘滞,就好似空气中有一团绳索,死死缠绕住了她的手腕一般。

手腕像是被灌了铅,怎么也压不下去。

杀了她!

新野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不断翻涌着杀意的怒吼。

杀了她!

杀了她就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上铺的女人只是个普通人,就算自己动手,对方又能如何呢?

这是个残酷到没有一丝道理的世界。做好人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相反,做坏人却能活得很好。

孤儿院里的孩子,谁先学会抢,谁就能吃饱。谁心软,谁就饿肚子。当时她只是以为,变成魔法少女后就会好起来,然而自她第一次被人背叛,被人从背后一刀洞穿身体,甚至还要切断她的手脚,把她当做人形魔力电池的瞬间,她就彻底明白了这个道理。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你好心就善待你。

新野握紧了小刀。

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陈沁瑶脆弱雪白的脖颈。

只要一下。

只要一下就够了。

然而,半晌后,她有些神经质地猛地松开手。

匕首消散在虚空之中。

新野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想的。

第一次违背自己的本能,后悔似的松开了手。

夜还很长,但新野已经没了睡意。身上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她只能穿上衣服,然后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外。穿过外置的厨房,推开单元门,来到楼梯扶手边,呼吸着外面冰冷的空气。

凌晨的风很凉,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的城市灯火稀疏,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

她靠在扶手上,望着远处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陈沁瑶的脸,一会儿是夜里的那盘菜,一会儿又是那股该死的,过往的记忆。

今天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杀一个人而已,她做过无数次了。

为什么偏偏这一次,自己下不去手?

“嘎吱————”

忽的,身后传来了开门声。

陈沁瑶居然走了出来。

"你刚刚在装睡?"新野微微挑眉,问道。

"你多少有点太看不起人了。"陈沁瑶用看傻子的眼神说道:"那么明显的魔力波动,我怎么会感受不到。"

"戚"新野发出不爽的声音。

"你刚刚怎么不下手?难道刚刚的机会不好吗?"陈沁瑶抱着胳膊靠在围栏上,问道。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新野望着凌晨时分安静的城区,沉默不语。

"没意思。"

见新野不接招,忽感无聊的陈沁瑶打算回屋了。并且打算不再给这个家伙留位置了,她要跟以前一样,将床整个霸占下来,毕竟那本就是属于自己的位置。

然而就在陈沁瑶即将进门的前一刻,新野突然说道:

"你这种家伙是做不了魔法少女的,放弃吧。"

"哈?"

陈沁瑶回头,发现新野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望着城区发呆似的说着。

陈沁瑶不服气地说道:"你这家伙,到现在还不忘嘲讽我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出去,你现在可是病号。"

然而对此,新野却平淡地继续说道:

"我说真的。幸福的家伙是做不了魔法少女的。幸福只会害死你。"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新野呼出一口浊气,继续道:

"幸福的家伙就待在幸福的罐子里就好了。做魔法少女的,都是些没有任何出路、或者干脆心理扭曲的家伙。做这行的,没有几个能有好结果的。"

"我见过许多这样的……无论是强大的、有天赋的、够狠毒的,结果都逃不开变成既不是怪人、也不是人的东西,悲惨的在荒野游荡。"

"既不是怪人、也不是人的东西?"

"啊?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陈沁瑶的无知倒是让新野有些意外。

她知道陈沁瑶是个新来的菜鸟,但没想到居然那么菜。

新野叹了口气。

"你到底是怎么变成魔法少女的啊,连一点常识都没有啊。"

她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疲惫。

没给陈沁瑶反驳的机会,新野继续道:"我来告诉你吧。"

陈沁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新野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某种沉甸甸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事实的平静。

“魔法不是奇迹,深渊之海这个概念你总听说过吧。”

见陈沁瑶点了点头,新野继续道:“魔法少女跟其他的异能者有点不同,异能者的力量完全来自深渊之海,魔力总量理论上是无上限的,但实际上不同的异能者,能够使用的魔力量是不同的,所以原则就是有多少用多少,用光了就只能变回普通人。”

"但魔法少女不同,魔法少女的力量…………可以贷款。"

“啊?”

大概是预料到了陈沁瑶的反应,新野只是笑着耸了耸肩。“不要在意我的说法,领会意思就行了,总之就是,魔法少女的魔力可以通过一些特殊手段,达成无上限的使用,但多出来的这些全都属于贷款,贷款嘛,有借就有还,至于怎么还。”

新野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暗。

“猎杀怪人,怪物,甚至是同类,都能吸收对方的生命转化成额外的魔力作为偿还。你现在知道为什么魔法少女有极强的地盘意识了吧?”

“那如果……”陈沁瑶问道:“还不上呢?”

对此,新野只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意思不言自明。

————

————

与此同时。

三山市的地下深处。

下水道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空洞。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霉味,水滴从头顶的管道接缝处不断落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而在那片黑暗之中,无数双眼睛正在闪烁。

怪人。

成百上千的怪人。其中也包括那只独眼蜘蛛。

怪人们密密麻麻地挤在空洞里,像是一片蠕动的肉墙。它们有的像蜘蛛,有的像蜈蚣,有的像不知名的软体生物,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微弱的魔力波动。

它们在等待。

等待命令。

在空洞的最深处,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暗色的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隐没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她的双眼——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紫色光芒。

和那只蜘蛛怪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时间差不多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水滴声淹没。但在场的每一个怪人都听到了,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身影。

“时间确实差不多了,但上面催的很紧,非要咱们找个靠谱的试验场。”

一旁,一个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而且这该死的破下水道我也呆够了,赶紧把事情了了得了。

“试验场啊。”女人像是没听到男人的牢骚似的,在手机地图里搜索着,忽的,她的指尖停在了一处建筑上。

“要不,把最后的试验场选在这怎么样?”

女人的话引来了男人的目光,他看向手机。

手机屏幕,定格在了内环唯一的中学之上。

“反正要我们闹得足够大,那不如在学校里进行实验好了,把学生全都杀光…………应该够大了吧~”

女人冷冷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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