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曦起得很早，或者说她就没怎么睡。

昨天她和林夕聊到了很晚，结束后她没有直接休息，而是趁着夜色遮掩去了趟景区，将那些密封好的砷化物和有机汞陷阱布置在对应的位置。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后的事了。

回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天蒙蒙亮。

林若曦侧身躺在沙发上翻了几次身，却完全没有睡着。

终于在早上六点的时候她起身，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漫无目的地围着整个房间转了转。

尘封的记忆终于在她住了一个月后被解锁，这里是她曾待过六年之久的家，记忆里零星的碎片逐渐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林若曦原本没什么要带走的，正如她来的时候只有万能手环、制式灵能传导器和一身退魔司的制服。

她随身携带了纸质车票和身份证等一系列证件，但背包的空间还有很多，所以林若曦又装了些东西进去。

一盒创可贴，那是林夕第一次递给她的东西；还有一个塑封袋，里面装着一张冰激凌甜筒包装纸，以及摩天轮的票根。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好带的了，林若曦看看表，原以为时间过去了很久，却发现收拾完才六点十分。

不一会儿，林夕的房门打开了，少年打着哈欠走出门，貌似也没睡好。

“抱歉，吵醒你了。”林若曦说。

“没，五点半就起来了，想睡个回笼觉没睡着。”

他确实是听到外面的动静才起来的，说实话一晚上也没睡很踏实，生怕姐姐不声不响地直接消失。

“在收拾东西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林夕看了看沙发上的背包。

他的心里闪过一丝不舍，想让姐姐留下来，但一想到姐姐面对血之魔女时的PTSD和焦虑症，又想让姐姐走远一些。

“已经收拾好了，没什么好带的。”

铺天盖地的血茧出现后，有些人已经敏锐地察觉到第五魔女核心“血之宝石”在生物技术领域的价值。

林若曦半个月前买的那些生物科技股票里，近几天有几支已经翻了一倍。

如今她也算是个富婆，但凡能买到的东西就不需要带。

看着只装了一半的包，林夕挠了挠头，返回房间拿了点东西。

“姐，这些也带着吧。”

他把一袋林若曦喜欢吃的牛肉干塞进侧袋，一瓶可乐塞进主仓和内衬的缝里。

又翻出两件叠好的T恤和长裤，一件一件码上去。

其中一件衣服鼓鼓硬硬的，像是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林若曦仿佛没发现异样，因为她一直盯着林夕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捉住了那只手，轻轻抚摸着。

不知为什么她在林夕的身体上最喜欢这双手，被这双手摸到或者牵着就会莫名心安，她的身心仿佛已经熟悉甚至依赖这双手的温度。

林夕瞬间停住动作没再动弹，以为姐姐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而有些心虚。

然而林若曦很快就收了手，如今不是贪恋这份温度的时候，这么做只会让自己忍不住留下来。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无论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林夕。

林夕也将手抽走，像是为了掩饰什么摸了摸鼻尖。

二人各怀心事，还是林夕率先打破沉默。

“姐，你是要去琴岛吗？”

“本来打算去琴岛的，前天改主意了。”林若曦摇头，“我打算先去趟济州，看看爷爷奶奶他们。”

闻言林夕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虽然济州没有血茧，但一想到姐姐和爷爷奶奶在一起就感到心安，联系上爷爷奶奶就能联系上姐姐了。

“他们那个旅游团是明天回来吧？顺利的话，我们明天就能再见。”林若曦嘴角难得勾起一抹弧度。

像是被这个笑容鼓舞，林夕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许多。

像是想到了什么，林夕走进爸妈的卧室，翻找了一会儿，又拿了一些东西出来。

“姐，这些你也带着吧。”

林若曦接过来一看，这是房子的房本、银行卡、存折、大额存单以及一些金银玉首饰。

“给我这些干什么？”

她拿起一个翡翠镯子，还记得这是结婚的时候爸爸送给妈妈的，但是妈妈到处勘探做研究不喜欢戴，说等到林夕结婚传给儿媳妇。

她小时候还挺喜欢这个镯子的，时不时吵着要戴，上了中学后手腕变粗就戴不上了，如今变成魔女又瘦了下来，戴上大小正好。

“如果我和夏浅浅没能拦住祂，血海就会把这里淹了。”林夕解释道，“所以姐姐你先保管这些，等回来再放回家里就行。”

林若曦微怔，旋即抿了抿嘴，低下了头，低垂的眼眸中闪过担忧。

“如果扛不住了就跑，我现在还算有钱，房子什么的毁了可以再买，但人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她脑海中闪过上一世的画面，身旁的队友一个个倒下，即便是高阶灵能者在祂面前也如同蝼蚁，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也不值一提。

“安德市以血之魔女降临点为中心、方圆十公里划为警戒圈，即便血海落下，想吞噬生灵补充力量也要一段时间……”

“我昨晚在战场附近布置了许多能侵蚀血海的陷阱，祂的血海扩张速度不会那么快……”

“陷阱的开关给你，和在灵境里模拟用的一模一样，记得把遥控器给夏浅浅，你在正面别浪费额外的精力……”

“这次安德市有四位A级灵能者，准备也比我那一世充分得多，一定要按照计划，别看见伤亡就着急冲上去……”

“我在灵境内联系到了那位S级灵能者，她会比上次来得更快，所以你只要撑住十五分钟就够了，别脑子一热打个没完……”

林若曦喋喋不休地叮嘱着，其中有担心林夕的真话，也有昨晚聊天时就说过的话，还有为了让林夕活下来而说的半真半假的话。

好奇怪，明明要上战场的是林夕，她却开始焦急烦躁起来。

下一刻，一只有力而温暖的手落在林若曦的发顶，轻轻地抚摸着。

林若曦顿时安静下来，她怔怔地抬头，看着少年带着微笑的脸。

“姐姐，我是不会死的。”林夕微笑道，“我们还约好了一起看电影，我们都是守约的人对不对？所以我是不会死的。”

林若曦看着这个大男孩，八年前的自己比她想象的要坚强许多，很难想象这样的少年是怎么走到如今她这一步的。

她的手微微握紧，心里生出“把林夕打晕后带走”的荒唐念头。

她根本不在乎安德市和其他人的死活，她只在乎林夕。

片刻后她还是丢掉了这个想法，这么做林夕会讨厌她的吧。而且留下来是林夕自己的选择，她不能违背林夕的意志，即使对方是八年前的自己。

林若曦松开手，身体向前倒在林夕怀里，双手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