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他现在浑身发软，连还嘴的力气都快没了。
“你到底从哪搞到的？”
艾庭蹲在他面前，语气跟刚才没区别，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莱文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看她。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
“呵呵～凭什么？”
莱文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打颤，但嘴上不服软。
“我用什么东西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艾庭可没理他这套。
黑色之翼是傲慢博士在价值实验室里研发的核心产物，配方和成品都经过沃克集团最高等级的信息隔离。
能接触到这东西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莱文不可能有渠道，除非有人在故意向外输送，这才是艾庭真正在意的事。
或者说是傲慢博士本人给的？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应该不太可能……
“那东西是管制品，正常途径你拿不到。”
艾庭站起来，低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莱文。
“谁给你的？”
莱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直接别过脸去。
“没人给我，我自己搞到的。”
“怎么拿的？”
”你……你管得着吗？“
结果两个人就这么僵着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之后，远处主干道的喧闹声反而显得更清楚了，偶尔有悬浮车驶过，车灯的光从巷口扫进来又移走。
艾庭的耐心在消退，她往前走了一步。
莱文本能地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墙。
”你想干什么？“
艾庭抬起右手，手指捏住了莱文的衣领，把他往下拽了一截。
莱文比她高太多，被拽着衣领的姿势很狼狈，腰弯着几乎跟她平视。
”最后问一次。“
”我说了不——“
话没说完，莱文的脖子旁边多了一道气流。
那是艾庭另一只手划出去的，指尖带出的力量擦着他的脖颈掠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
砖头碎了一小块，粉末扑了莱文一后脑勺，巷子里再次沉默了。
莱文的呼吸变得很急促，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
不是因为艾庭捏着他的领子，纯粹是被吓的。
刚才那一下，再偏两厘米就到脖子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特么疯了吧！？“
莱文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艾庭松开手，慢慢退后一步。
”说。“
”打死我都不说。“
莱文咬死了这句话。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药物的副作用还没完全退去，整个人看着又狼狈又倔强。
”你要告发就告发！要打就打！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揍我了，但这件事我不能说，说了比死还惨。“
艾庭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再动，她能看出来莱文没有在演戏。
药物副作用之后的身体状况骗不了人，心跳血压微表情都表示……他是真的怕。
但他怕的不是艾庭，怕的是沃克集团，是那个给他黑色之翼的人。
估计今天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艾庭把手放下来，转身往巷口走。
”你去哪？“
”叫医疗组。“
莱文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腿一软直接坐回了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正在慢慢退去的紫黑色纹路，牙齿咬得咯咯响。
二十分钟后，沃克集团的医疗车开到了巷口。
两个穿白色制服的医疗人员把莱文架上了担架，全程莱文一句话没说，盯着车顶的灯发呆。
艾庭站在巷口，看着医疗车的尾灯消失在主干道的车流里。
黑色之翼外流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今天撬不开莱文的嘴，得换个办法。
……
第二天下午。
艾庭结束了一个低级别的巡逻任务。
花径环带南区有人报警，她过去一看，结果又有一处信用终端被抢了。
有两个黑帮为了抢这一处，甚至开始大打出手。
结果自然是三分钟解决，没什么好说的。
任务时间结束后她换了便装，从救世小队总部出来，开了辆悬浮车飞去医院。
沃克集团下属的特殊医疗中心在花径环带西区，这里艾庭前不久刚刚来过，还在这里社死了一次。
这地方平时门口连只苍蝇都看不见，安保级别很高，但今天不太一样。
艾庭下车的时候就听见了吵闹声。
病房正门口围了一大堆人，准确说是一大堆女人。
少说十五六个，有穿职业装的，有穿休闲裙的，还有一个顶着一头粉色卷毛的，手里拎着保温饭盒。
她们聚在门口，声音大得像菜市场。
”我跟莱文在一起三个月了，你算哪根葱？“
”三个月？上个礼拜他还约我吃晚饭呢，你信不信我翻聊天记录给你看？“
”吃晚饭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上上周跟他一起去看演唱会，包厢票！“
”你们都别吵了好吗！我才是他正式女朋友，他亲口说的！“
”他跟我也这么说的。“
”……“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不是……
这家伙竟然是个海王？平时看不出来这家伙有这么多女朋友。
艾庭站在十米开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
这到底什么情况，这人住个院能搞出这种阵仗？
她直接从侧门绕了进去，走廊很安静，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到了莱文的病房门口，门是半开着的，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宝贝儿你别哭了，我没事，真没事，就是训练的时候伤了一下……对对对，就是小伤……你放心，出院了第一个就来找你……“
莱文半靠在病床上，一手费力举着终端机，声音温柔得不像昨晚那个在巷子里哭嚎的可怜虫。
”好好好，我也想你，乖……“
挂了电话，又接起来另一个。
”喂？小雨啊——不是，门口那些跟我没关系，都是粉丝你知道的……对，就你一个，不要瞎想……“
艾庭靠在门框上，听莱文连续接了三个电话。
三通电话三个名字，每一通的语气都不一样，但承诺的内容大同小异。
莱文挂掉最后一个电话，抬头看见了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莱文的表情瞬间垮了。
”你怎么来了？“
”你猜。“
”那你白来了。“
莱文把终端机扣在床上，别过头去。
”昨天的事，我没打算再问你。“
艾庭走进病房，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来。
莱文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她还没开口说第二句话，外面走廊的吵闹声突然大了起来。
门口那帮女人不知道怎么混过了安保，一窝蜂往病房方向涌。
”莱文——“
”老公你在哪个房间！“
”让我进去！我要看他！“
莱文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从刚才的防备变成了头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走到病房门口，往外探了半个身子。
”别吵了别吵了，我在这呢。“
一群女人呼啦围上来。
七嘴八舌地问候声砸过来，莱文竟然应付自如。
谁送的汤他接过来道谢，谁哭他就安慰两句，谁跟谁吵起来他就两边哄。
三分钟不到，整个走廊安静了下来。
所有女人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一个个红着脸依次离开，走的时候还互相瞪了几眼，但都没再动嘴。
厉害……
确实有两把刷子。
艾庭坐在椅子上，全程没动，看完了这场表演。
莱文关上门，回到床上躺下，长出了一口气。
”别用那种眼光看我。“
”我什么都没说。“
”你的表情就是在说。“
莱文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艾庭正准备开口，门又被人推开了。
这次来的人可不是女人。
卢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两袋水果。
他看到艾庭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也在？“
卢坎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看了一眼莱文。
”怎么样？“
”死不了。“莱文闷闷地回了一句。
卢坎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艾庭。
”正好，我有事找你。“
”找我？“
”我们出去说。“
两个人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
卢坎背靠着窗台，双手插在口袋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昨晚的事，莱文跟我说了。“
艾庭倒是没接话。
”我知道你在查黑色之翼的来源。“
卢坎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希望你能把这件事暂时放一放。“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们生存下来的本钱。“
卢坎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你是第零号实验体，你生下来就有一堆特权，有最好的资源，但我们不一样。“
”救世小队最近会开始进行能力评估，达不到标准的人会被调离，调离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艾庭确实清楚。
沃克集团对超能力者的管理一直很严格，说好听点叫资源优化配置，说难听点就是淘汰机制。
被判定没有利用价值的实验体，最终都会进入回收流程。
活着走出来的人，她还真没听说过。
“黑色之翼能让我们的能力数据维持在安全线以上。”卢坎继续往下讲。
“不用那个东西，下一次评估莱文肯定过不了。”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
艾庭的回答很干脆。
“我要查的是流出渠道。”
卢坎沉默了几秒。
“你就一点不在乎队友的死活？”
“或许吧。”
艾庭很意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说这种话，实在是看不出来。
“你现在做的事情会害死他。”
卢坎表情严肃道，他就是这件事的起因，要是被沃克集团内部发现了，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两个人的对话陷入了僵局。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卢坎看着艾庭，最后叹了口气。
“你知道莱文为什么那么仇视你吗？”
艾庭倒是没说话。
“他母亲曾经是花径环带的妓..女。”
卢坎的声音很轻，讲述了一段不堪的过往。
“他爸嗜酒嗜赌，家里值钱的东西卖了个精光，最后实在没什么可卖的了，就把莱文卖给了沃克集团的人体采购部门，那年他才九岁。”
卢坎停顿了一下。
“九岁的小孩被绑在实验台上做能力激活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二，同一批进去的孩子有三十七个，活下来的却只有三个。”
“他从那时候就发了誓，要出人头地，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闭嘴。”
“所以莱文才那么拼命，才会在比试之前打那种药，才会在赢了之后还不敢松口气。”
卢坎看着窗外。
“至于他私生活乱那些事……他就是穷怕了，贱怕了，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被人喜欢，花钱给女人买东西的时候，大概是他觉得自己最有价值的时刻。”
走廊的灯光打在艾庭的脸上，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说完了？”
“说完了。”
卢坎显然预料到了这个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到艾庭面前。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还有个提议。”
屏幕上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正是前不久艾庭观望过的绝症病人丽莎。
艾庭扫了一眼，看到清清楚楚。
“你难道就不好奇？”
卢坎收回终端机，嗓音压得更低了。
“明明埃尔波利斯的科技极度发达，为什么还会有绝症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