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放学，叶桦把我们带到操场。
“先跑两圈热身。”
朝朝第一个冲出去。跑出去五十米，又跑了回来。
“快点啊！”
然后她又跑出去了。
跑了一圈半之后，我扶着膝盖在跑道上喘气。朝朝从旁边跑过去，没有任何异常，还回头喊了一声“小千加油”。
就像是刚出门散步。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跑远了。
肖夜从我旁边跑过去。速度不快，但非常稳。每一步都一样，呼吸也没乱。她跑第二圈的时候，我才把气喘匀。
叶桦站在终点，拿着手机。
“你这一圈，一分四十。”
“及格了吗？”
“没有。”
“那及格是多少？”
“一分二十。”
“……我跑不到。”
“那就练。”
朝朝跑完两圈，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地等我们。
她跳了几下，又蹲下来摸了摸草，然后又站起来跳。
“你不累吗？”
“不累啊。”
“你刚才跑了两圈。”
“两圈很少啊。”
“对你来说很少。”
“对你来说呢？”
“……我先喘一会。”
叶桦把手机收起来。
“朝朝，你再去跑八百。”
“现在？”
“对。我想看一下你的节奏。”
朝朝跑出去。前四百米，她跑得飞快。我在跑道旁边看着，觉得她不像在跑八百，像在跑一百。因为一直在冲刺。
“她前面跑太快了。”我说。
“对。”肖夜站在我旁边，“后面会崩。”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上次就是这样。”
“她上次也这样？”
“对。上次体育课，前面跑太快，后面走了一圈。”
“那她这次为什么还这样？”
“因为她每次都这样。”
朝朝跑完一圈的时候，速度明显降下来了。她开始咬着牙跑，手臂摆得也没那么开了。
第二圈，她跑得很慢。比刚才慢了一半。
但她没停。
过了一会，她跑完了。跑完之后，她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
“多少？”
叶桦看了一眼手机。
“三分四十二。”
“怎么样？”
“比上次快了五秒。”
“好耶！”
她跳了起来，跳了两下，然后蹲下去，捂着小腿。
“抽筋了。”
“让你跑那么快。”肖夜说。
“我控制不住嘛。”
叶桦走过去帮她拉筋。
“下次前面慢一点。”
“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
“好吧。”
然后轮到肖夜。
她站在起跑线上，看着跳远的沙坑。助跑，起跳，落进沙坑。
“两米一。”
“及格了吗？”
“及格了。”叶桦看了一眼记录，“你这个成绩可以拿名次。”
“嗯。”
她拍了拍身上的沙，走到旁边，重新翻开书。
“你不练了吗？”
“练完了。”
“就跳一次？”
“一次够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跳多少。”
她翻了一页书。
轮到叶桦了。她跑的是接力，最后一棒。
起跑，加速，转弯，冲刺。
动作很标准。
跑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手机。
“多少？”
“一分零三。”
“慢了。”
“你以前多少？”
“五十八秒。”
“那差了五秒。”
“因为我很久没跑了。”
“那你练练就能回来。”
“嗯。”
她没多说什么，走到旁边开始拉伸。
然后是我。
叶桦看着我。
“你也跑一下。”
“我跑过了。”
“刚才那是热身。现在跑四百。”
“我不想跑。”
“你不跑怎么知道你多少？”
“我不需要知道。”
“你需要。”
“为什么？”
“你每天的运动有半小时吗？”
“呃……没有……”
“所以去吧。”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朝朝在旁边喊了一声：“千千加油！跑完给你吃糖！”
“我不吃糖。”
“那我吃。”
“那你跑。”
“我跑完了。”
“那你就别喊。”
叶桦把手机举起来。
“准备好了吗？”
“没有。”
“开始。”
我跑出去了。
前一百米，还行。
两百米，腿开始发软。
三百米，感觉肺里着火了。
四百米，我觉得自己要死了。
跑过终点线的时候，叶桦按了手机。
“一分二十八。”
“及格了吗？”
“比刚才好一点。但还是没到及格线。”
“及格线是多少？”
“一分二十。”
“我不想跑了啦！”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朝朝跑过来，蹲在我旁边。
“千千，你跑完了！”
“嗯。”
“你跑得比之前快哦！”
“嗯。”
“你没事吧？”
“让我躺一会。”
“好吧。”
她坐在我旁边，开始吃糖。
肖夜站在旁边翻书。
叶桦在记时间。
我看着天空，喘着气。
朝朝体力真的好。肖夜意外地也不错。叶桦正常发挥但还是比我强。
我发现自己是最弱的。
“朝朝。”
“嗯？”
“你体力这么好怎么不去当体育生？”
“啊～”朝朝看了看云，“因为我只想在自己喜欢的时候跑。”
“这样啊……”
也对，朝朝这个性格估计在队里待不了多久。
我又看向肖夜。
“肖夜，为什么你的运动细胞也这么好？”
“嗯，这个是因为我父母从小就要求我每天保持半小时的运动。”
“诶？你不讨厌吗？”
“一开始确实有点，但是后来发现身体越来越好，就坚持下来了。”
“我肯定不行……”
最后是……
“我以前想练跑步。”她说，“但是发现比自己强的人很多，所以放弃了。”
她直接说了出来。
我看着叶桦。
“怎么了？”叶桦问。
“没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直接知道而已……你不是说累吗……”
我笑了，摸了摸叶桦的头。
“小叶，你坦诚的样子挺可爱的。”
“诶？！”叶桦的脸瞬间红了。
“才不是呢……我才不可爱！明明是小千最可爱！”
她看起来要哭了。
“好了好了。”
我这是怎么了，突然？
必须转移话题…
我看了看天，“好了，今天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吧。”
“好！”
“走吧。”
叶桦默默地站了起来，跟在我们身后。
很快到了我家门口。
“小千明天见。”朝朝说完就走了。
肖夜挥了挥手，也跟着朝朝一起走了。
叶桦则站在原地。
“怎么了？”我问。
“没……没什么，那个……小千……”叶桦抬起了头，“明天见。”
“嗯。明天见。”
我看着叶桦慢慢走远。
“真是的……”
我打开了自己家的大门。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