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种话的时候，泷野航平的口气都变得正式起来。
又是这套说辞，你是活在昭和时代的老古董吗？
铃谷冬月在心里默默说，可是这样的回答她也没办法去否定。
就像泷野航平也没办法否认她一样。
“诶，看不出来泷野君居然是这么传统的人。”
“好感度up了！话说传统的男人才有韵味啊。”
铃谷冬月默然无话。
一直到庆功会结束，她都是闷闷的，好像有不知从哪里掉落的巨石，重重镇压在了她的胸口。
她很想叹气，却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要叹气。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泷野也说了她不反感的回答，她没道理这样。
可是为什么，当她听到泷野的那些话，即使都是她在江之岛听过一遍的话，可她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就像是将雨未雨的低气压，你说会下雨，可雨却没有落下。
独自走在寂寥无人的街道上，便利店的招牌光洒在她的身上。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铃谷同学——”
她转身，迎面的是因为跑步而正在喘息的泷野航平。
“怎么了？”
“虽然不知道铃谷同学怎么了——”泷野航平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开口说道：“但是，铃谷同学看起来不像开心的样子。”
“我一直都是这样。”
“才不是——平时的铃谷同学虽然给人的感觉也是冷冰冰的，但是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随你怎么想。”
铃谷冬月转身继续向前走，头微微低下，嘴里说出的话让她自己都感觉沉重。
她这是在拿泷野撒气，她知道的。
可是为什么要撒气，气从哪里来，连她自己也搞不明白。
“等等我啊，铃谷同学。”
泷野航平小跑着再次追上了铃谷冬月，不过这一次他走在了她的身边。
“我说你啊。”
铃谷冬月的肩膀颤了颤，算是默许他和自己并肩。
“一直以来都是铃谷同学在包容我的情绪。”
泷野航平轻轻拉住了她的臂弯，她停下脚步，侧过身，仰起头望向他的眼睛。
“这一次，我想要为铃谷同学做点什么。”
少年的目光赤诚，像是那天在江之岛见过的海，清澈透亮，不含一点杂质。
“随你喜欢。”
她还是向前走，再往前，过一道马路就是三笠公园。
不过她没有甩开泷野航平的手，两人就这样，以一人拉着另一人的臂弯的方式走过了斑马线。
过了马路，往左边走是家，往右边是三笠公园。
“陪我去三笠公园走走吧，铃谷同学。”
少女的目光闪了闪，脚步转向右。
夜晚的海滨公园格外静谧。铁质护栏外是被夜晚染成墨色的海面，海浪正随着风吹的频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水泥岸基。
不远处的军舰成排停泊在军港里，像是一头头睡着的钢铁巨兽。
舰桥上的红绿示警灯有节奏地闪烁着，这副对游客来讲算是罕见，对横须贺人来说却十分平常的景象，出身在海自家庭的铃谷冬月早已习惯。
这么看来，横须贺的海和江之岛的确不一样呢，泷野说的没错，带着一股钢铁的味道。
“铃谷同学想要我告白吗？”
铃谷冬月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那，铃谷同学是怎么看待我的？”
少年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颤抖，铃谷冬月的余光望去，他的喉结正上下滚动着。
“是个笨蛋。”她轻轻说。
“诶...”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
“不过...”
铃谷冬月顿了顿。
“虽然有很多坏毛病，无神经，爱做梦，还是个热血笨蛋...但是总的来说也是个不错的人吧。”
“怎么听起来都是缺点...”
“至少你不肯轻易放弃这一点，我觉得你就不算是什么坏家伙。”
不肯放弃——仅此一瑜，就足够遮盖住其他所有的瑕疵。
不肯放弃梦想。
不肯放弃奔跑。
还有...不肯放弃她。
在她们第一次就创作理念发生争吵的时候，换做任何人在听见她的那些话，而且是在被冤枉的情况下，放弃掉她换一个合作者是很正常的选择吧？
会画画的猫可能没有，但会画画的人去隔壁美术部随便拉一个就是。
可他选择了向她说明，甚至做出滑水管下楼这种傻事，甚至不惜放下自尊向她低头祈求。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没有再轻视这个喜欢高喊梦想的热血笨蛋。
但是这些她绝不会说出口，说出口的话她就不是“铃谷冬月”了。
“嘛，怎么说呢...”
泷野航平的声音很轻。
“没被铃谷同学讨厌，我就很知足了。”
讨厌？怎么会。
对她来说，还远远没有到讨厌的程度。
毕竟没有人愿意和讨厌的人一起去江之岛。
那就是喜欢？
怎么可能——
她，铃谷冬月，怎么可能会喜欢认识一个月的幼稚鬼。
“你是笨蛋吗？”她轻声笑笑，“就是笨蛋吧。”
“笨蛋。”
两个音节在夜风里一闪而过。
铃谷冬月忽然加快了步子，制服鞋的硬质鞋底重重敲击在人造石路面上。
拉着她手臂的泷野航平被她反拽了一个趔趄。
“铃谷同学。”
泷野航平将想说却没找到机会说出口的话再次咽回肚子里。
他有些无奈地加快了步子。
结果...还是没说出口啊。
让铃谷同学和他接着合作什么的。
不，是让铃谷同学...不要走。
不要离开他。
可他又一次做了逃兵。
即使他难得敏锐一回，察觉到铃谷同学的情绪不对。他知道的，在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他说这种话的成功率是最高的。
可他到头来还是没敢说出口。
不过...铃谷同学看起来似乎心情有好一点。
他能感觉到铃谷同学在生气，可他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生气。
难道是因为听见了他说“目前没有打算和她告白”？
这种事情...她不是听过一遍吗？
女孩的心事还真是难猜。
“铃谷同学。”
铃谷同学没有回应。
算了。泷野航平叹了口气，放弃了再和铃谷同学说些什么的想法。
就这样吧。
两个人一起在海边散散步...不也挺好的吗？
泷野航平的目光追上少女的背影。
不知不觉...已经和铃谷同学认识一个月了啊。
六月到了，六月。
记得line的个资里，铃谷同学的生日好像就在六月。
铃谷同学会喜欢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呢？
泷野航平在心里悄悄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