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焱儿便发愣。
藏经阁外看不过九层小楼而已，但其内，却别有洞天。
光是一楼便已经很大，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
殿宇内恢弘辽阔，层层叠叠的紫檀书架纵横排布，笔直延伸向朦胧雾霭深处，不见首尾。
檐下悬着盏盏青纹古灯，暖柔青光缓缓流淌，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墨香与旧木沉淀的气息，清冽绵长。
书架之上，记载功法的载体也各不相同，称得上千形百态，包罗万象。
有古朴的竹简。
有泛黄的线装本。
还有一枚枚温润的玉佩。
而后不同品级、不同属性、不同路数的功法分门别类，规整排布，金木水火土、身法、控术、攻防、辅助。
条理清晰，井然有序。
“哇，师姐，这好多啊！”萧焱儿惊叹出声。
顾雯点头。
这里确实很大，自己初来乍到的时候沉浸在其中不可自拔，说人话就是，迷路了。
“嗯，一二楼黄级，三四楼玄级，五楼地级，之后往上的便是杂学孤本、秘闻手札，以及，宗门禁书。”
“那天级功法呢？咱们藏经阁有没有？”
“据我所知，青州没有天级功法。”
“啊这？”
萧焱儿闻言，眼睛溜溜的转了转。
青州没有？
但她怀里不就揣着一本吗？
暗暗挺了挺胸脯。
顾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摇了摇头。
自己若是没来，那全书前期确实只有一本天级功法，但自己来了啊，就有两本了。
思绪微敛，顾雯抬步向着书架深处走去，清脆的脚步声在此回荡。
地板发出“吱呀”轻响，衬得整座藏经阁愈发幽深寂静。
随手驻足，抽出一册静置架上的古册。
封面上四字古朴篆字——《长青术》。
固本培元、温养气血，是入门弟子最常用的基础术法，平平无奇，毫无出彩之处。
萧焱儿跟了上来，发现顾雯在翻看着一本书。
还是黄阶下品的。
“师姐，你怎么看这种功法？”
顾雯想了想。
“你猜。”
“又是这一句！”
萧焱儿撇嘴，朝着另外一边的火属性功法分区走去，自行摸索挑选。
顾雯起身，放下了那一本，然后又挑了起来。
其实，她不来这里也可以。
因为有《南华经》。
这一门功法，包罗万象，堪称六边形。
身法，近战，远程，辅助，群攻，爆发。
无一不精，无一不备。
但是，六边形的另一面就是。
无师自通、无诀可依。
全靠自己参悟！
不止境界上会这样，心法突破也需要自行参悟，比如自己前不久突破《齐物论》，才到达金丹境界。
还有外篇的十五术法也同样如此，《秋水》《至乐》《达生》《山木》《田子方》……
以及，最厉害的《知北游》。
知北游修炼到大成的第四境界——“无有”的时候。
便可彻底剥离自身因果，遁出天地锁定，无形无迹、万法难寻，堪称逆天。
看着很厉害是不是？
功法在脑子里，张口就有那种。
但自己无法参透啊！白搭空谈。
顾雯这次来，主要是想找两样术法。
身法和控制手段，如果有远程术法也不错，不要白不要。
南华经也自带身法，但是要逍遥九重修炼到第四重——也就是元婴，到了"鹏之背"的境界，才能凝出鲲鹏法相。
那时候，才会显现出这套功法的特点。
但她现在刚过化鹏劫，到达金丹。
而且她现在都不知道功法怎么回事，毕竟那条肥鱼还在水里扑腾，到现在连对翅膀都没长出来。
更别说其他了。
元婴之前的这段时间，她基本没有能用的身法。
至于控制，则是以防大招再次被躲了。
要是在丹霞城的时候，自己有个小控，可以拖半秒钟，那顾清灵不死也得重伤。
至于远程，现在也就雷光术，和自己刚琢磨出来的万锏归宗。
要么蓄力受限，要么特效漫天但缺少精准锁定，现在急需一门稳定、瞬发、必中的远程术法兜底。
顾雯走远了一些，前往水木功法的分区挑选。
《碧水诀》——水属，温养疗伤，中正平和，但也太过中正平和，不如施水术的万能。
《青木长生功》——木属，固本培元，延年益寿。用不着，自己根基雄厚，而且才二十来岁，根本无需此类养生术。
《水云步》——水属身法，踏水无痕，入门便可一步千米。前提是必须是水域！局限性太大，自己哪天去海州倒是用得着。
《缠灵藤》——木属，以藤困敌，柔中带刚。但需要提前布下，还最好配合阵法使用。
《癸水阴雷》——水雷双修，威力惊人，非常适合自己，然，蓄力极久。
最后，顾雯的目光落在一册品相古朴的典籍之上。
《玄水真解》
单看概要，堪称完美，非常适合自己。
无地形限制、无蓄力要求，纯水属性功法，品级上乘。
顾雯翻页。
太阴凝魄，玄冥孕灵。天一生水，地六成之。
北溟有渊，其深无涯，名曰归墟。万川赴之，不知其极。
中有玄君，号曰水伯，执黑圭而御重渊，握玄珠以镇洪波。
……
顾雯默默合上书册，放回书架，并且收回刚才自己的想法，这不适合自己。
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太过深奥，晦涩难懂。
转了一圈，顾雯并没有发现什么适合她的功法。
要不然就是需要的施法时间长，需要蓄力。 这不符合顾雯的风格，她比较喜欢瞬发。
还有几个看着不错的，但是自己看不懂。
功法文字，太过晦涩艰深，她看不明白。
想当年，自己可是苏省高中语文课代表啊！
怎能堕落如此！
顾雯再次埋头翻看。
“嘭！”
远处的书架后，忽然传来物品掉落声。
“怎么了？”
“……没事师姐，没事哈哈。”萧焱儿的声音传了过来，听着有点慌。
“我刚刚不小心碰到了书架子。”
“嗯。”
而书架那头，萧焱儿正捂着头，和识海里的时老交流着。
“时老，这个距离不会被大师姐感知到了吧？”
“嗯，这个距离可以了。”
“那时老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功法吧。”
半柱香后。
“时老，找到合适的功法了吗？”
“没有，老夫看了看，这一楼的都不适合你。”
“全是些废灵力的功法。”
“给你师姐还差不多，丫头你的丹田来放，估计没放几个就得灵力尽失。”
“去楼上看看吧，这里不行。”
萧焱儿点头，探头出来。
只见青灯古影之下，顾雯静立书架之间。
紫衣垂落、身姿清寂。
柔和青光落于她周身，隐隐有淡淡道韵流转，静谧悠远，与整座藏经阁的天地灵气融为一体，不染半分烟火。
萧焱儿晃了晃脑袋，自己怎么回事？看师姐还能看呆了？
“师姐，你怎么不上去啊？”
“等你。”顾雯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为什么不上一楼，那当然是因为一楼的功法已经是最简单的了。
雷光术、施水术，都是黄级中品，好用还方便。
“师姐，你找到合适的功法了吗？”
萧焱儿凑了过来，看了看顾雯手上的书。
“《玄水真解》？”
“嗯，此法不错，惜与我无缘。”
顾雯将书放回。
“你呢？可有中意的？”
“我也没有找到合适的。”
“你看过全部的了？”顾雯道。
“嗯嗯，没有适合我的。”萧焱儿肯定道。
“不应该啊……”
小说里，不是说一楼是最容易捡漏吗？
多少天命之子在无数不起眼的角落，随手一翻，一堆那什么神级功法。
更何况门口守阁的虽是个话痨，却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满足了常规小说的扫地僧设定啊。
差在哪里呢？
功法数量？
不对，自家罗天宗，一楼这乌泱泱的功法。
哪怕没有神级，起码也得有个隐藏的极品吧？
顾雯不甘心，还是带着萧焱儿绕了一圈。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天命之女雷达没有反应。
“……”
罢了。
她叹了口气。
“走吧。”
“上楼。”
楼梯在二人脚下嘎吱嘎吱响着。
“师妹。”
“在！”
“你我互相帮着看看功法，二人一起总比一人各看各的好。”
“师姐需要什么呢？”
“需要身法与控制手段，你需要什么，与我说说。”
萧焱儿认真思索起来，道出自己的需求。
“我需要……”
————
二楼，三楼。
两人粗略地转了转。
书架依旧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其上的功法也是如此。
卷帙浩繁、品类万千。
但没有一本是合适的。
无奈，只能继续上楼。
四楼。
这里是玄级功法。
再往上就是地级功法，那几个顾雯早看过了。
不适合自己，原因无他，看不懂。
顾雯一开始想着蹭蹭气运，但现在就已经不抱希望了。
毕竟已经到了四楼了！
这里是玄级中上的功法，凭借她半吊子的悟性，估计也看不懂。
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
《常仪星阵》
嚯，原主的成名绝技之一。
瞬发控制，定身半秒，而五秒后再次将阵法中人牵引回原地，再次施加控制。
翻开扉页。
密密麻麻的古篆，跟天书似的。
顾雯叹气，正要放下。
忽然，一道身影凑至身侧，萧焱儿从旁边探头，递来一卷陈旧竹简。
“师姐，你看看这个！”
“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嗯？”
顾雯接过，展开竹简，扫了一眼。
然后，竹简上写着让她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四个大字：
万叶飞花。
顾雯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别告诉她，是她想的那个……
她"哗"地一下，把竹简完全展开：
《万叶飞花流》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木者，五行之始生，天地之生气。
其根深入地，其干指苍穹，其枝分四时，其叶应八风。
柔可绕指，刚可穿石。
生可覆野，杀可摧城。
……
顾雯一时发愣。
还真是少司命的万叶飞花。
而且非常适合她，效果多样。
群攻。
控制。
锁定。
她揉了揉额角。
这什么运气啊。
还有最重要的是，这个她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