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松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脑子依旧混混沌沌的，感觉做了好几个一模一样的梦，使得精力根本就没有恢复过来。
身上几乎被冷汗浸湿了，窗外传来鸟叫，楼下有谁家的收音机在响，声音忽远忽近。
寒松先去洗了把脸，凉水一激，人才醒透。
拿起床边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的水壶倒了杯水，渴到刺痛的嗓子才终于得到缓解。
他到客厅的时候，向纪正在把两个塑料袋往桌上放。
『醒了？正好，饭还热着。』
桌上摆着两盒饭，一盒已经拆开吃过几口，另一盒原封没动。
『我下去买的，这家便宜，就是油大，你吃不惯我下次换。』
寒松在桌边坐下。
「你不吃？」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的。』
他揭开盖子，米饭上浇着菜，肉切得很大块。
他吃了一口，味道不坏，就是油重，米饭底下汪着一层油水。
「多少钱。」
『先吃。』
饭盒里的菜被寒松几口扒掉一半，胃里有了东西，身上才慢慢回暖，向纪在对面坐下了，胳膊肘支在桌上，看他。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你这黑眼圈可不像是还行，枕头我晒过了，床单也是新铺的，你要是还睡不好，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寒松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
「睡得是挺沉，就是没睡够。」
『那今晚接着补。』
她把他的空饭盒收过去，和另外一个摞在一起，扔进垃圾袋，又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
『你下午出门，有外套吗。』
「有。」
『这边白天热，但是一到晚上气温就降的快，话说你昨天来青上莲的时候还没去过市里吧。』
「倒不算是没去过，但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我等一会想去市里买东西，你要不要一起。』
「那我去做什么。」
『买点你要用的，顺便认认路，你总要出门的，不知道路，连公交都不会坐，怎么在这边过，那地方挺大，卖什么的都有，去一趟能顶好几趟。』
寒松想了想，说到底是自己也要出门的。
凌空那边要看林婉，采购日用品，打听青上莲的路子，这些事都躲不掉。
有人带着走一遍，比自己在街头瞎转强。
「行。」
『那就说好了，吃完换件衣服，你这件都馊了。』
向纪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确实有点。
他去房间换了件衬衫，出来的时候，向纪已经把碗筷收进厨房。
『走吧。』
在距离公寓最近的公交站上车，从外区到市里，一站一站地停。
车上的人上来一批，下去一批，向纪一直把脸朝着车窗外面。
『过了那座桥就是中区了，那个尖顶的房子，是旧车站，现在改成了图书馆，记住，你以后坐这趟车，看到那个大钟就准备下车。』
寒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车窗外，楼越来越高，人也越来越多。
向纪今天换了身连帽衫，尽管没有打扮，但是光这样就能够凸显出少女的气质。
『到了中区，路上的人就不会少了，你第一次来，别乱跑。』
「知道了，我不会乱跑。」
『怎么，听你的语气似乎有点不耐烦呢？』
「不，只是你说话的方式让我想起一位老熟人了。」
『嘿嘿，这样吗，那我这样还真的会让你有一种亲近呢。』
车又停了一站，下去的人多，上来的人少，车厢空了一半。
上来的有个拎着鸟笼的老人，笼子蒙着布，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想来里面是空的。
老人坐在他们斜前方，把笼子放在脚边，摘下帽子扇风。
向纪把头转回来，开口。
『你在青上莲，除了我，还认识别人吗。』
「算有一个。」
『算？』
「带我妹妹看病的医生，算是我在这边认识的人。」
『你还有个妹妹？』
「嗯。」
『多大了。』
可恶。
寒松不禁苦恼起来，一下子说的话透露出太多信息，早知道就不开口了。
不过反正以后都是要住在一起的，早点知道也早点省去麻烦。
「十二三岁。」
『那还在上学咯，才这么大，就在圣域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不过听你的意思，你妹妹是生病了吗。』
「差不多吧。」
『这样啊。』
看向纪的反应，表明自己在圣域的事情还没有传到她耳朵里，现在应该只是把自己当成正常的从圣域迁移过来的人吧。
『那个白楼是邮局，能寄东西回圣域，你以后用得上，邮局对面那个巷口有家药店，开到很晚，药品也很齐全，有些在外围买不到的药都可以来这里。』
向纪一路说，一路点，像一台报站机，寒松把该记的都往脑子里装。
寒松心里清楚，总不能每次出门都要靠向纪陪着，得自己把这些路走熟。
『你在想什么。』
「记路。」
『记下来了？』
「差不多。」
『那我考你，回来怎么坐。』
「原路，反方向。」
『答对了。』
真幼稚。
向纪露出笑容，又转回去看窗外。
不再提妹妹的事，应该也觉得自己冒犯到了。
下车以后，向纪领着寒松往一个大商场走。
商场门口横着一条很宽的步行街，两边全是招牌。
寒松看着这个庞大的建筑，感觉自己简直就像站在巨人旁边一样渺小。
卖气球的人站在街口，手里攥着一大把线，红红绿绿的气球在他头顶挤成一团。
玻璃门自动往两边滑开，冷气扑出来。
『到了。』
商场里面很大。
从一楼往上望，一圈一圈的走廊，人很多，声音叠在一起，广播里放着促销广告。
向纪推了一辆购物车，走在前头。
『跟紧点，这地方我头一回来的时候也绕晕过。』
寒松应了一声，跟在后方。
一楼是大片的化妆品和首饰柜台，镜子很多，有店员站在过道里发试用装，手臂上挂了一排小袋子。
走到扶梯口，向纪停下来等他，顺手把购物车调了个方向。
『你要买什么，自己拿。』
「日用品的话，应该在哪整？」
『二楼。』
『毛巾别买太便宜的，掉毛，牙刷刷头要小的，太大的可一点都不好用。』
寒松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有一种安心感。
「你管得挺细。」
『合租嘛，关心一下室友也是很正常的，毕竟我可不希望和我合租的人是一个邋遢的家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