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根在夜蝉月薄唇间转动的银管,只觉得喉咙干涩。
九幽魔宗里没有礼法,可她骨子里还是纯阳宗养出来的剑修。
当年在青石街,纯阳宗的长辈成天拿着戒尺耳提面命,男女大防四个字能念叨上八百遍。
莫说是共用一根吸管,就是同乘一叶灵舟,男女弟子之间都得隔开三尺宽的红线。
现在倒好。
自己前脚刚叼过的银管,上面还带着自己的口水与体温。
这位魔门圣女转手就含进嘴里,连擦都没擦一下。
顾咲夭脑子里的杂念转的飞快,整个人都凌乱了。
夜蝉月咽下管中最后一口残髓,微抬眼皮。
她瞧出了顾咲夭眼底的慌乱。
夜蝉月单手托着下颌,指尖在腮边轻轻点了两下。
“怎么这副表情?”
夜蝉月的语调极轻,在安静的石阁里显得分外清晰。
“本座碰过的器具,你觉得脏了魔血,碰不得了?”
顾咲夭吓的手忙脚乱,连忙摇头摆手。
“圣女大人明鉴!”
她连忙辩解,试图把这件事扯到别的地方。
“这是宗门上下的尊卑之礼!”
“您是高高在上的极乐圣女,我是内院地位低微的鼎炉。”
“主仆有别,我怎敢让您用我碰过的器具,这成何体统嘛!”
夜蝉月看着她慌乱摆手的模样,冷笑了一声。
她从石椅上站起身,迈着步子逼近了半步。
战袍的下摆扫过桌角,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尊卑之礼?”
夜蝉月挑起长眉,重瞳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顾长生,九年前在青石街抢我洗髓果的时候,你眼里怎么没有尊卑之礼?”
“现在换了这副极阴皮囊,反倒跟本座讲起规矩来了。”
夜蝉月俯下身,视线落在顾咲夭那张脸上。
“还是说,你这心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瞧着本座如今的模样,对自家主子生出了以下犯上的龌龊念头?”
这话一出,顾咲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天地良心!
她当年是个顶天立地的纯阳剑修,如今落魄成这副模样,保命还来不及呢!
顾咲夭立刻伸手扯开宽松的衣袖。
她抬起胳膊,用掌心拍了拍那截皮肉,拍的啪啪作响。
“怎么可能,而且大小姐你想想嘛,现在的我怎么对你不轨。”
顾咲夭满脸写着真诚与委屈:“我这身骨头软的很,连八百斤的重剑都得咬牙硬抗。”
“浑身上下除了这身皮囊,连当年作案的物件都没了,我就算有贼心也没那工具啊!”
她两手一摊,把摆烂的神态展现出来。
石阁内陷入了一阵死寂。
夜蝉月被她这句直白又粗俗的坦白噎的呼吸一乱。
作案的物件?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剑修,把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挂在嘴边!
夜蝉月耳尖悄然泛起热意。
她站直了身子,避开了顾咲夭过于坦诚的目光。
“不知羞耻的混账东西。”
夜蝉月冷哼一声,伸手抓起桌上那只玉盅。
啪嗒。
剩下小半盅的凝煞雪髓被重重推到了顾咲夭的面前。
玉盅里的髓液晃了晃,散发出浓烈的寒意。
“把它吸干。”
夜蝉月神情冷厉,当场勒令,“一滴都不许剩,吸不完今天就不许出阁。”
顾咲夭看着眼前的玉盅,额角跳了跳。
这位圣女性子阴晴不定,生怕再惹恼这尊杀神,她只得认命。
顾咲夭硬着头皮,重新拾起了那根沾染着两人唇印的银管。
银管冰冰凉凉的。
她小心的把银管插进玉盅底部,抿住管口,轻轻吸吮起来。
甜冷的髓汁顺着喉管滑落。
极寒的精气在腹中化开,腰间的逆命碟悄然运转。
寒意被迅速碾碎,化作滚烫的生机冲刷着四肢百骸,极其舒畅。
夜蝉月坐在对面,看着她小口吞咽的模样。
见顾咲夭动作拘谨,夜蝉月在对面幽幽补刀。
“凡人若是过度避讳共器,必定是心怀鬼胎暗生情愫。”
夜蝉月指尖扣着桌面,声音慢悠悠的传了过来。
“本座听说越在意一个人,就会越在意与她有关的东西。”
“顾长生,你这么害怕,难道是真的喜欢本座?”
噗。
顾咲夭差点当场把嘴里的雪髓全喷出来。
喜欢她?
喜欢这个天天逼自己吃毒蘑菇、吹阴风、扛重铁的九幽魔女?!
少年的滚刀肉脾气当场就被激了出来。
害怕?
老子修仙九载,什么时候怕过!
顾咲夭眼神一横,干脆不再小口慢咽。
她用力含住银管,大口大口的将玉盅里的雪髓往肚子里灌。
咕嘟。
咕嘟。
浓郁的极寒灵液被她大口吞入腹中。
逆命碟在腰间发出沉闷的低鸣,飞速将寒毒炼化为丹田内的金液暖流。
顾咲夭吸尽最后一滴髓液,放下白玉盅。
她抬起头,回以夜蝉月一个坦荡的眼神。
那眼神明显在说,老子全喝完了,少在这儿自作多情。
夜蝉月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架势,神色微怔。
还没等夜蝉月反应过来。
顾咲夭拔出银管,看着管口顶端残留的那最后半滴雪髓。
她身子往前一倾,直接把银管凑回到了夜蝉月的唇边。
“圣女大人,赏您的最后一滴。”
银管近在咫尺。
夜蝉月眸光闪烁了一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银管。
她用力将银管从顾咲夭手里抢了过来。
残余的甜意在舌尖散开。
夜蝉月冷哼一声,拂袖站起身来,转身走向石阁大门。
“算你有点眼力见,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