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咲夭被拽的一个趔趄,重剑还斜斜挂在背后,沉的压人。
晨雾在长廊两边打着旋儿散开。
夜蝉月走的极快,玄色战袍在风里翻卷,周身煞气逼人。
顾咲夭脚下踩着不太熟练的化煞步,勉强跟着她的步子。
穿过几道设了岗哨的石门,巡逻魔卫纷纷低头退避。
顾咲夭心里直打鼓。
这杀气腾腾的架势,怎么看都是要把她拖去行刑台灭口。
可走着走着,路线却有点偏。
穿过白骨回廊后,夜蝉月一拐,径直扎进了东院膳房的区域。
戒备比前殿还要森严几分。
两人绕过后厨重地,最后停在了一间隐秘的禁制石阁门前。
石门上雕着魔纹。
夜蝉月反手按在阵纹中心,石门无声滑开。
“滚进去。”
夜蝉月松开手,冷声吩咐。
顾咲夭揉着发红的手腕,跨过门槛,嘴里小声嘟囔:“找人算账也不用走后厨吧……”
她本以为门后会是阴暗潮湿的刑房。
可抬眼看去,整个人愣在原地。
石阁中央摆着一张黑玉桌。
桌上热气袅袅,没有皮鞭铁链,只有一尊二品血鹿肉。
旁边还摆着一只白玉盅。
肉香混着药气直往鼻子里钻,勾的她胃里一阵咕噜乱叫。
夜蝉月反手合上石门,九重隔绝禁制应声落下。
战袍下摆轻扬,她大马金刀的在主位坐下。
“坐下。”
顾咲夭抱着剑,乖巧的挪到对面椅子上。
夜蝉月指尖翻转,一柄短刃落入掌心。
当!
短刃重重剁在玄晶盘上,将血鹿灵肉切断。
肉汁溅在晶石盘沿,发出滋滋微响。
夜蝉月眼皮微掀,目光钉在顾咲夭脸上。
“昨天在百煞岩,殷无烟找你了?”
“昂。”
顾咲夭缩了缩脖子,盯着切好的鹿肉。
“她许了你什么好处?”
夜蝉月手里的短刃又剁下一刀,“你答应她了?”
“怎么可能嘛,我跟她又不熟。”顾咲夭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块肉脯塞进嘴里。
浓郁的血气在唇齿间炸开,烫的她舌尖发颤。
“我当时就想换两块酱骨头啃啃。”
她嚼着肉,含糊不清的坦白:“谁知道那疯女人一上来就放冷气冻我。”
夜蝉月手里的短刃顿了顿。
“她是在试探你身上的极阴之气。”
“我看出来了,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儿。”
顾咲夭咽下鹿肉,抹了抹嘴角的油星,神情认真了些许。
“圣女大人,明日骨祭你到底打算怎么打?”
夜蝉月冷笑,“还能怎么打,捏碎她的极煞骨。”
“莽夫行径。”
顾咲夭摇了摇头,纯阳剑修的战术本能冒了出来。
她伸手沾了点灵茶,在黑玉桌上画出死地的简易地形。
“殷无烟既然敢抢在死地擂台向你发难,大长老一脉肯定备了后手。”
“她那身极煞骨大成,硬碰硬你经脉里的煞毒根本压不住。”
夜蝉月眯起眼,没反驳,只是看着桌上的水痕。
“照我说,开局先避其锋芒。”
顾咲夭伸手点了点祭坛东南角的方位。
“我那样往后退一步,你就立于不败之地,之后不管殷无烟怎么做,你都不会有损失。”
她手指顺着石桌划出一道弧线。
“借地脉的阴煞引流,把她的重击全卸到祭坛的镇魔桩上。”
“等她三板斧抡完,煞气回流受阻,你再一剑挑了她的气海暗穴。”
顾咲夭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
这套防守反击路数,是她当年在青石街挨打多年悟出来的精髓。
石阁内安静了片刻。
夜蝉月凝视着桌上的水渍,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
“歪门邪道。”她嘴上虽然嘲弄,手里的短刃却利落一偏。
唰的一声。
血鹿身上灵气充沛的鹿脯肉被削下。
啪嗒。
肉块被短刃挑着,落进顾咲夭面前的青玉碗里。
“剑招学的快,满脑子尽是些贪生怕死的歪理。”
夜蝉月收起短刃,语气平淡。
“吃你的肉,堵上嘴。”
“好嘞!”
顾咲夭半点不客气,抓起玉箸大快朵颐。
……
两人坐在石阁里,就着温热的灵泉吞咽血食。
这二品血鹿肉价值不菲,肉质里蕴含着精血生机。
常人吃上两块就的运功化解。
但顾咲夭吃的飞快,一口接一口。
腰间的逆命碟发出微弱嗡鸣,缓缓转动。
滚烫的鹿肉热力刚涌入腹中,立刻被逆命碟全数绞碎。
火气被剔除干净,只留下一股股精纯的血气,源源不断冲刷着她的经脉。
气海里的灵液随之涨起一截。
夜蝉月优雅的小口抿着灵泉,眼角余光打量着顾咲夭。
见这丫头连吃半盘血肉,脸色不但没被冲的发红,反而越发白皙,重瞳深处不由掠过疑窦。
不过她并未多言。
啪。
夜蝉月伸手,揭开桌上那只白玉盅的盖子。
一缕寒雾升腾而起。
石阁内的温度下降,桌角结出了一层霜花。
白玉盅内,盛着半盅淡蓝色的髓液。
隐隐泛着幽光。
这是万载冰池最底层的极煞死窍中,数百年才能凝结出的凝煞极品雪髓。
在魔宫黑市上,这么一小盅就价值百枚中品灵石,向来供不应求。
顾咲夭停下咀嚼,目光被幽蓝吸引。
好浓郁的极阴寒髓。
光是闻上一口散出来的冷气,体内的极阴气机都在跟着欢呼雀跃。
夜蝉月慢条斯理的从袖中取出一柄镂空银管。
银管极细,表面镂刻着引煞魔纹。
她将银管浸入玉盅,指尖轻点管尾,淡蓝色的雪髓顺着纹路被吸满。
顾咲夭眼巴巴的看着,以为这位挑剔的圣女要自己享用。
然而。
夜蝉月转过身,捏着那根沾满冰晶的银管,手臂递了过来。
银管精准的抵在了顾咲夭的下唇边。
丝丝缕缕的寒意贴着唇瓣渗入,冰的顾咲夭微微一颤。
夜蝉月神情冷淡,居高临下,语气平淡的毫无波澜。
“尝一口吗?就当是,对你今天所作所为的……奖励。”
顾咲夭愣了愣。
这女人说话的语气冷硬,递过来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古怪。
但送到嘴边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百枚中品灵石呢!
顾咲夭张开唇,含住了冰凉的银管,用力吸了一口。
淡蓝色的雪髓顺喉而下。
极寒的触感在舌尖化开,冰凉,甜糯,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雪髓滑入腹中,寒气散开。
腰间的逆命碟剧烈一震,运转起来,将极寒髓液分解为温润生机,反哺周身四肢百骸。
顾咲夭舒服的眯起眼睛,眉梢舒展,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好甜!”
然而,还没等她把嘴里的甜意品完。
夜蝉月收回了银管。
下一瞬。
在顾咲夭惊愕的注视下,夜蝉月指尖微转,竟毫无迟疑的将那根刚刚沾染着顾咲夭唇液的银管,递到了自己的唇边。
薄唇轻启,含住管口,细细抿尽了残余的雪髓。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的没有半点凝滞。
顾咲夭嘴里还含着残存的甜味,整个人木在椅子上。
银发下的耳朵不受控制的泛起热意。
等等。
那是她刚才叼过的管子吧?
上面全是她的口水啊!
这女人平日里洁癖严重,连魔侍递茶碰了杯沿都要皱眉训斥,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石阁内静的只能听见灵泉咕嘟的微响。
顾咲夭僵硬的坐在对面,脑子嗡嗡作响,金瞳直勾勾盯着夜蝉月那张冷艳的面庞。
咦?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