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形势比人强，她浑身是伤，毒素还没清干净，变身宝石又在对方手里……这个她昨晚看不起的”雏鸟”，此刻正捏着她的命脉。
“很好。”
陈沁瑶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变身宝石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她搬了把凳子，坐在床边，翘起了二郎腿。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审讯犯人，让新野浑身不舒服。
“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
“这算什么问题？”
“回答我。”
“啧。”新野发出不爽的声音，但介于自己的小命被拿捏在对方的手里，只能说道：”新野，你可以叫我新野。”
陈沁瑶见对方还算配合，便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陈沁瑶。”
“哼，名字起的真没新意。”新野偏过头：“第二个问题的话，这得问你姐姐。”
“我问的不是这个。”陈沁瑶眯起眼睛，“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在附近？你跟踪我？”
“谁跟踪你了？遇到你姐姐只是碰巧。我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怪物，受了重伤，被你姐姐捡到了，仅此而已。”
“真有那么巧？”显然陈沁瑶不太相信。
“你爱信不信。”新野说道。
“那下午呢？你有在跟踪我，对吧？”
“……？”
新野微微惊讶的模样暴露了她的想法，但显然她是不服气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对此陈沁瑶没说什么，而是把对方的宝石拿在手里，意思很明显。
“无耻！”新野骂道。
“你个杀人犯可没资格这么说我，快说！”
风水轮流转，新野没办法，她只能不情愿地继续说道：“我在调查那股杀意的来源。”
陈沁瑶有些疑惑：“你调查杀意，跟着我干什么？”
“废话！那杀意就是在我对付你的时候才冒出来的，不跟着你跟着谁？”
那个下午新野也提到过什么“巨大的杀意”、“驱离竞争者”之类的话。当时陈沁瑶没在意，但现在想想……
“那股杀意，你查出来了吗？”陈沁瑶追问道。
“当然没有了！”新野没好气地说道，”我要是查出来了，还用得着跟踪你？”
闻言，陈沁瑶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但她很快又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姐姐做不到这种事才对。
“不过你最好小心一点。”新野声音变得低沉。
“为什么？”
“因为那股杀意显然是奔着你来的。而且那股杀意……绝对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东西。”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姐姐正在做饭。
而房间里，两个昨夜还在互相厮杀的魔法少女，此刻一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一个坐在椅子上攥着对方的命脉。
“饭好了。”顾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起伏。“来吃饭。”
饭桌上，三个人围坐在那张不大的餐桌前，气氛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或者说，至少陈沁瑶和新野二人都各怀鬼胎，而在陈沁瑶的眼里，自己的姐姐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看来她确实对二人之间的诡异关系一无所知。
新野对屋内的氛围有些不适应，当然，陈沁瑶也对家里多了个陌生人这件事有些不适应。
她生怕新野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伤到姐姐，因此故意坐在新野的对面，一边吃饭一边用眼神警告对方，别乱说话，别乱动。
如果能随便讲话，她只想问问对方，她是哪只眼看出来自己还有能随便乱动的样子。
此刻的新野浑身都是绷带，稍微动一动都会拉扯伤口，让她疼得直呲牙。
而眼前的画面却也让她有些恍惚。
西红柿炒蛋，青椒炒肉丝，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常菜。
从色香味的角度去评判，甚至算不上好得那一档。
可是——
她好像从未感受过这种感觉。
可新野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这是怎样的感觉。
上一次体会这种感觉，是她第一次战胜弱小怪物的时候。
只有依靠这身魔力，她才有活下去的可能，为此她需要更强的力量。
那时候她终于将一只徘徊在下水道深处的怪人弄死，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在城市里找能休息一晚的地方。
无意间，她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领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子。
那个小孩子趴在橱窗上，看着里面的蛋糕，并向着男人撒娇，而男人则是笑着买了蛋糕。
当时新野见过的怪物可能已经比那个男人吃过的米还要多了。
隔着一条空荡荡的马路，她与他们的差距，像隔着两个世界。
小孩的一生，也许都跟魔力，异能无缘。
他们也许会一生都待在这个既定的人生轨道上，不曾有任何的冒险。
新野什么都可以拥有，但唯独拥有不了一个给她买东西的大人。
她只能与手里的双刀作伴，似乎什么都能拥有，却又似乎什么都不拥有。
名为“家”的感觉，对她来说是无比遥远的事。
当时她觉得，自己不在意这种东西。
只要能变强就够了。
然而当这种感觉真的汹涌而来的时候，她无论如何都躲不过。
新野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
好吃吗？谈不上多好吃。西红柿炒蛋有点咸了，青椒的火候不太够，米饭的水好像放得有点多。
跟自己每天吃的外卖相比，味道淡得多。
新野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觉醒魔法少女身份后就自己跑了出来，自此独自一人浪迹天涯。她吃过剩饭，吃过路边摊，也在赚到大笔赏金后吃过餐厅最贵的牛肉饭。
但她从来没有坐在一张餐桌前，吃一顿有人做好的、热腾腾的家常菜。
更没有给自己夹菜的女人。
从来没有过。
新野低下头，继续扒饭。
她以为自己可以继续不在意，可内心却有些难受。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堵在胸口，酸酸的，涩涩的，说不上来是什么。
一个温暖的屋子。
一个给自己夹菜的女人。
忽的，新野又有点嫉妒陈沁瑶了。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什么都不懂的“雏鸟”，能有这种东西？
能有一个家，有一个给她做饭的姐姐，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小房间？
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新野用力地嚼着嘴里的饭菜，把那股莫名的情绪硬生生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