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意外!"她站在鬼屋门口,把面具拍得啪啪响,"今天来的客人,我要让每一个都哭着出去!"
"你先把昨天哭的眼泪擦干净再说。"花音蹲在旁边,头也不抬地转着手机。
"花音!!"
我在旁边忍笑。昨天被客人反吓哭的事在桃的班级群里传遍了,今天班上的同学见她就笑,气得她早饭多吃了两个饭团,还把鬼屋的新音效调大了一倍,扬言要用恐怖氛围洗刷耻辱。
"对了,这个给你们。"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盒子递过去。
"什么什么?"桃打开盒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耳机?好小!"
"战斗的时候用的。"我把自己那副塞进耳朵演示了一下,"以后打刻兽不用再举着手机喊了,塞耳朵里直接说话就行。"
"黑科技啊!"花音把耳机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怎么这么小?哪来的?"
"网上淘的。"我面不改色。
"还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桃已经把耳机塞进耳朵,对着空气喊了两声,"白夕白夕,听得见吗!"
"听得见。"我的耳机里响起她的声音,"你声音小点,震得慌。"
"好厉害!"桃兴奋得直蹦,"这比打电话酷多了!"
两个笨蛋凑在一起研究耳机,谁也没多问一句这东西到底哪来的。
"行了。"我把她从台阶上拎下来,"开业时间到了,快进去上班吧。"
"你们今天也要来玩哦!"桃跑进鬼屋前回头喊,"我新加了音效!超——吓人!"
我和花音对视一眼,默契地谁都没接话。她昨天那个"超吓人"的音效我们领教过了,循环播放的鬼哭狼嚎把隔壁卖章鱼烧的摊主吵得跑过来投诉了两次。
文化祭第二天的校园比第一天还热闹。操场的摊位换了花样,多了个卖棉花糖的小车,粉色的糖丝在机器里绕成一团一团的云,车前排着一群踮着脚的低年级小孩。轻音部在礼堂还有一场返场演出,海报上唯比着剪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离开始还有一个小时,礼堂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下午三点,我正和花音在棉花糖车前排队,书包夹层里的翻盖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动作一顿,那部手机只有一个人知道联络方式。
"怎么了?"花音问。
"……我去趟洗手间。"我面不改色,"你先排。"
"快点啊,到你之前我可不会帮你买。"
我挤出人群,拐到教学楼后面的僻静处摸出翻盖机,一条短信:"东门小街出现小型刻兽,正在接近学校区域。已启动疏散,请做好战斗准备。——山村"
我抬起头。天还是蓝的,云走得很慢,校门口的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操场上的人群还在笑还在闹,没有人知道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我把翻盖机塞回夹层,把耳机塞进耳朵,轻轻按了一下。
"白夕?怎么了?我在鬼屋里——"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压得很低,背景里还混着鬼屋的音效声。
"东门方向有刻兽,小型的。"我压低声音,"别惊动人群,你从侧门出来,我们校门外碰头。"
耳机那头安静了两秒。
"……好。"桃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我马上到。"
和桃子交流就这点好,只要是正事她就不会思考太多,比如为什么我第一时间知道了刻兽要来袭的消息。
校门外的小街上,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官方的疏散很及时,街口的广播循环播放着避难通知,几个穿制服的人拉着警戒线,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市民往街东边引。有个大叔抱着两箱货走不快,被一个制服人员接过去扛着跑;卖章鱼烧的推车还支在原地,锅里的面糊已经糊了,冒着焦烟。
然后我看见了它。
那东西比之前见过的刻兽都小,个头跟一条大狗差不多,浑身黑红色,四肢细长得不合比例,脊背上鼓着几块不规则的骨节。它趴在街角一辆翻倒的自行车旁边,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嘶吼,尾巴像一条铁鞭似的在地面上扫来扫去,把柏油路面刮出一道道白印。它的动作快得离谱,前一秒还在街角,后一秒已经窜上了电线杆,四只爪子抓在杆子上,猩红色的独眼俯视着整条街。
"在哪?"花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跑动中的喘息。
"东门小街,速度型的刻兽,长得好像狗啊,速度很快。"我缩在便利店拐角,扫视着街道,"桃,你从左边包,花音右边,我先在后方为你们标记弱点。"
"收到!"
扣下扳机。
灰白色的探测光穿过午后的阳光,落在刻兽身上,菱形亮点钉在它肩胛的位置,在阳光下亮得扎眼。
"肩胛!"我压低声音,"打!"
桃的光炮和花音的拳头几乎是同时到的。刻兽被轰得横飞出去,砸翻了一排共享单车,车铃响成一片,它受了伤,但是还不够——刻兽打了个滚爬起来,抖掉身上的碎屑,猩红的眼睛转向了街道另一头。
那里还有没撤完的人。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被警戒线绊住了轮子,正手忙脚乱地弯腰去解,车里的小婴儿蹬着腿哇哇大哭。她的身后,一个拎着菜篮的老奶奶走得慢,一步一停,篮子里的苹果滚出来两颗,骨碌碌滚到马路中间。刻兽离她们,不到二十米。
我脑子"嗡"的一声,直接向雪下达了指令。
雪已经冲出去了。
"砰。"
有种电源拔掉的感觉,那东西的爪子穿过雪的身体,离婴儿车只有三米。
"阿嚏!"
我跪在拐角,捂着嘴,数着这个喷嚏。
第十个了。
等视野恢复,雪已经复活,而那头刻兽居然没有停。它抖了抖身子,四爪一蹬,又朝人群扑了过去。那个年轻妈妈已经抱着孩子被制服人员拉开了,可老奶奶还在原地,弯着腰去捡她的苹果。
雪第二次冲出去。
"砰。"
"阿嚏!"
第十一个。
我眼前发黑扶着墙才没倒下去,鼻子里全是铁锈味,眼泪糊了一脸,耳朵里嗡嗡地响。而那头刻兽被雪拦了两次之后,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错觉。
雪复活之后,尾巴尖上的水晶亮得吓人——那点温吞吞的光变成了刺眼的银白色,像一小块极光。我还没反应过来,它的尾巴自己甩了出去,一片亮晶晶的冰尘从尾巴尖泼洒开来,在阳光里像撒了一把碾碎的星星,飘飘荡荡地罩向那头刻兽。
刻兽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住了。它像是踩进了半冻的泥浆里,每一次抬腿都慢半拍,连扑咬的动作都变成了慢镜头,铁鞭似的尾巴甩到一半,也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我盯着那片冰尘,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又是什么功能?没人教过我啊。
"它慢了!"花音的吼声从街对面传过来,"白夕!你干的?"
"……算是吧!"我哑着嗓子喊,"别管了!趁现在!"
花音从电线杆上借力,整个人弹射过去,一拳砸在刻兽的侧腹。雷光炸开,那东西被轰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桃的最后一发光炮追上去,正中核心。
黑色怪物炸成漫天光尘。几片希望碎片落下来,其中一片打着旋儿,恰好飘到了雪的鼻尖前。雪伸出爪子轻轻一碰,碎片就化成一缕极淡的光,钻进了它尾巴尖的水晶里。水晶亮了一下,又慢慢暗回原来的颜色。
我靠着墙根滑坐下来,捂着鼻子缓了好半天。今天这一场,比港口那晚还累。
"白夕!"
花音小跑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你没事吧?"
"没事。"我抹了把脸,"就是鼻子不太行。"
"你鼻子哪天行过。"她伸手拉我起来,忽然动作一顿,盯着我的腿。
"你腿怎么了?"
我低头。右腿膝盖下面,一道小伤口,破了皮,渗着一点血珠,像是被什么东西蹭的。
什么时候弄的?我完全没有印象。
"摔了吗?"花音皱眉,"刚才躲刻兽的时候磕的?"
"没有啊。"我盯着那道伤口,摇了摇头,"可能是不小心蹭到哪了吧,刚才光顾着跑了。"
"疼不疼?"
"不疼。"这是实话,真的不疼,就那么一点点破皮,不碰的话完全没感觉。
"回去涂点药。"花音拽着我往学校里走,"桃——收工了!"
桃从街角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法杖:"解决了吗?"
"解决了。"花音朝她比了个拇指,"雪好厉害,还能给刻兽减速,太强了!"
"真的吗!小雪好厉害!"桃的眼睛亮起来,随即又担心地看向我,"白夕你呢?有没有哪里伤着?"
"我?"我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我好得很,完全没有问题。就是咱们打的有点慢,差点害的老人出事。"
"谁知道那个狗子那么耐打!"花音不服气。
"你那一拳再晚半秒,那东西就扑到老奶奶身上了。"
"不是有雪减速它了吗,所以我才蓄力冲击的!我才不是笨蛋!"
我跟着她们往回走。腿上的伤口随着步子一蹭一蹭的,有点痒。
换季了,皮肤都变脆了。
我这样想着,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