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狂风灌进耳中,耳膜被压得发胀。
塞西莉亚坠落着。
重力加速下,修女服的下摆和袖子啪啪摆动,视野因飙升的坠速而扭曲,窟窿顶部落下的光都被拉得断断续续。
硬扛藤蔓重击的左肩,泛起的钝痛犹如一块硬物嵌进了骨缝。
右腹溅上的虫爆黏液干涸板结,风一撩过,便如同撕扯结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腹侧的伤口,疼痛沿着肋骨往上窜。
全身上下,伤痕累累。
根本分不清哪里还在渗血,哪里只是麻木。
“哈……”
深呼吸,塞西莉亚长长地吐息。
脑子里的浑浊,正随着坠落在一层层剥落。
虽然身体的疼痛没有减轻……
但每往下一层,意识就清晰一分。
就像从深海中上浮,那些在耳边不断回响的杂音正在消散。
然后胸口深处——咚。
一阵微弱却熟悉的温暖。
紧握把柄的右手虎口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十字架上,却传来了一阵暖流。
“主……”
下颌松开,樱唇翕动。
塞西莉亚立刻睁开了双眼。
“我听到了。”
白灼的圣光,正缓慢地从她握着十字架的指缝里溢出。
轰——!
上方,混凝土被整片撕开。
钢筋断裂的尖啸和混凝土崩解的闷响叠在一起,碎块如雨般从头顶倾泻。
嗡嗡嗡!
大量虫翼的振颤,在狭窄的竖井里被无限放大,从四面八方同时撞向她的耳膜。
塞西莉亚立刻向声源望去,碧绿的瞳眸中便映入——
咚!咚!
数十根血肉藤蔓如蜘蛛的长足般钉入墙壁。
它们以极快的速度交替推进,带动着庞大的身躯直冲而来。
凡是经过的地方,都被硬生生撑裂撞坏。
“白色死神!”
“居然敢用这种小把戏来骗我!”
“你该死——啊啊啊!”
藤蔓中心的树干上,林执事那张扭曲的脸庞,发出近乎癫狂的怒吼。
他那化成长足的藤蔓猛地砸穿了墙壁,以此为支点发力,数根肉藤径直就朝着塞西莉亚的方向砸了过去。
对方那莫名其妙的谩骂,塞西莉亚听不懂,也没打算去理解。
她握紧十字架,圣光从掌心涌进木质纹理。
握柄在指缝间微微发烫,她感受着这股重新填满骨骼的温度,心中一片清明。
那股暖流并不猛烈,却像一根绷紧的弦,将她散乱的意识重新拽回原位。
上面的仪式层,一定有古怪。
那湿漉黏着的空气,就像泡在了深海一般。
那种感觉,如同将整层楼的空间从世界剥离开。
虽然现在通过坠落拉开距离,好歹是能重新祈祷。
但还不够。
这个距离,还不够恢复所有力量。
砰!
右脚蹬住井壁的一块突出断面,塞西莉亚直接朝着洞窟的底部纵深一跃。
一根藤蔓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带起的风压把修女服的裙摆扯得猎猎响。
咔嚓!
就是刚才蹬踏的那块断面,被藤蔓碾成了齑粉。
呼!呼!呼!
更多的藤蔓紧追而来。
除了少数迫不得已需要举起十字架防御的攻击,其他时候塞西莉亚都尽可能选择了躲避。
她借力连续蹬壁,在竖井截面上切出一道之字形轨迹。
每一蹬都踩碎一块井壁。
每一次闪避都离底部更近。
她不再回头,脚步落下的间隙被压缩到最短。
“你不是要杀我吗?”
“现在知道跑了?”
“你以为自己逃得掉吗——!”
藤蔓的追击速度陡然加快,两根从左侧绞来,截断了她往下的路线。
塞西莉亚没有减速。
她单手握住十字架把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
腰胯一拧,肩背发力,银白的光从木质纹理里炸开。
一瞬,十字架像一面盾牌横扫出去。
咔嚓!
两根藤蔓的尖端被十字架砸得粉碎。
断口处喷出暗红浆液,溅在了墙壁上。
而塞西莉亚已趁此机会,穿过了它们之间的空隙,笔直朝着下方坠去。
近了,更近了。
走廊的地板,已经映入塞西莉亚的眼帘。
咚!
白光残影,宛若星落。
十字架重重砸在走廊地面上,一时间碎石四溅,龟裂网纹从落点向四周扩散。
紧握把柄,塞西莉亚感觉到了。
身上的伤口,正在愈合。
右腹的烧伤,左肩嵌进骨缝的钝痛,正在消散。
圣光在修复她的身体。
冰冷的麻木从肩头一点点退去,碎裂的疼痛被暖流推向四肢。左肩恢复知觉,右腹灼痛也从撕裂般的剧烈程度,降成了尚可忍受的钝痛。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每一根指节都能听从自己的命令。十字架的温度仍在上升,仿佛有某种沉睡的力量,正顺着她的手臂重新灌入胸腔。
到这里……足够了。
塞西莉亚碧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断。
感受着身体熟悉的充盈感,她突然发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嗤!
光,从她全身炸开。
银白的长发在光中倾泻而下,塞西莉亚抬起十字架,双手握住把柄,碧绿的双瞳直面暴怒冲下的那头怪物——
塞西莉亚一蹬地面,向林执事袭去,化为一道流光!
“什!?”
看着塞西莉亚再度唤起圣光,林执事脸上满是诧异。
“你……以为这样就能击败我吗!”
“我已经脱胎换骨——啊啊啊!”
伴随着扭曲的咆哮,林执事没有丝毫退缩,迎着塞西莉亚就冲了过去。
数不清的藤蔓如鞭子般迎面袭来!
呼呼——啪嗤!
十字架横扫,白光如犁。
逆撩而上的重击,藤蔓的尖端被砸成了碎屑。
第二根、第三根紧随而至,塞西莉亚半步不退,腰胯发力,十字架横斩。
十字架每次挥动,都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
银光掠过之处,肉藤齐齐断开,暗红浆液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弧线。
势如破竹。
藤蔓碎屑漫天飞舞,仅几息功夫,她已突进到林执事身前。
碧绿的瞳孔锁死了树干上那张扭曲的脸,那数不清的复眼中,充斥着恐惧与不可置信。
一击……
取其性命!
塞西莉亚手臂发狠,十字架发出耀眼的白灼圣光。
“啊……啊啊啊!”
“白色死神!”
“接招、接招!”
林执事口齿不清咆哮着,复眼一个个膨胀,炸裂开来。
嗡嗡嗡——!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飞虫铺天盖地涌来!
“愚昧。”
塞西莉亚瞧都没瞧上一眼。
她目光坚定地锁定敌人,手中紧握的十字架蓄势待发。
至于这些朝她冲来的蝼蚁,她只需默念祷言,圣光便犹如太阳一般,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啪!啪!啪!
圣光一瞬间便吞没了所有,虫群成片成片地化为灰烬。
灰烬还在半空中飘散,已然逼近的塞西莉亚将十字架高举过头顶——
焦糊味贴着鼻腔散开,余温烤得她睫毛发颤。
陡然,一沉。
不是手臂脱力,是十字架突然变重了,重得她指节咯吱作响。
怎么回事……
就在塞西莉亚不明所以之际,眼前,不久前还一脸惊恐的林执事……
嘴角却向上咧开。
不是绝望。
是狂笑。
是阴险。
是终于等到了猎物自投罗网,计谋得逞的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