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着他们越走越深,脚下的竹叶咔咔作响,回头也看不见来时的田地,绘灵心中也渐渐生出一点恐惧。
轻轻拉了下林道长的衣角,他转过头来。
“怎么了?”
“你看,我刚才在田里抓到了这个。”
绘灵把手里螳螂展示给他看。
“你抓个猴孙儿干嘛?这东西要咬人的。”
绘灵犹豫了下,随手把它放在一边的竹子上,又装模作样的朝四周看了半天,怀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情开口。
“我们走这边干什么?”
“捡柴。”
这个回答让绘灵稍微松了口气,原来是捡柴啊。
“怎么,怕了?”
“有点吧。”
“那你还自己瞎跑出来。”
其实林道长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的原因更大点,毕竟她也在林子里跑了几夜,对黑夜的林子的承受度倒是提升了不少,不过她没把这说出来,免得她好像是在抱怨对方一样。
绘灵没接他的话,只是跟在他身后,在他砍竹枝的时候帮着捡一下。
可能是砍下来的竹枝有些锐利的边角,也不是很好很好打理,林道长在看到绘灵收拾着有些费力之后没让她再做这个,只让她帮着捡一些地上的笋壳叶。
笋壳叶在地上有很多,每一片都在干枯后卷曲成一个圆筒,捡起来之后一个套着一个就能拼成一根长条的棍子。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虽然太阳还没落山,但夜路不好走,林道长也不打算在这林子里多待,带着绘灵往道观的方向走。
不过走着走着,绘灵在路边看到的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路边的腐烂叶片之间,几根纤细的粽黄色东西长了出来,那看着像是什么植物新生的芽,不高,每根上面都分叉出几根枝杈,像是几只伸出的手。
“道长,你看这个!”
走在前面的林道长听到绘灵的声音把头了过来,看到她手里正拿着一只身上生长着形似植物肢体的幼蝉。
他接过绘灵手里的东西,仔细端详一番后还到绘灵手里,接着往前走。
“金蝉花,好东西收着吧。”
“金蝉花是什么?”
绘灵跟在他身边,好奇的问道,蝉她见过,和手里的这家伙看着确实很像,不过蝉还能开花的吗?
“不太好解释,你就当成是蝉死后被什么占据了身体后变成的东西。”
“所以它被夺舍了,是邪物。”
“…不,是药材,你以后少看点小说。”
林道长语塞了一下,过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那这东西是不是很值钱啊,就像那个什么虫草一样。”
“嗯,你手里这点卖了可以给你买两块糖吃。”
“?”
“快到了,你手里的这点明天晒晒自己留着当个纪念吧。”
正当绘灵还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了他这番话,往前一看,果然,远处竹林的间隙间漏出道观的一角。
此时的天已经很暗了,他们沿着山门外踩出来的小路一路向前,回到了观里。
柴被堆在后院的小棚子底下,林道长点亮几盏油灯,观内有了光亮。
先亮起来的是挂着画的大殿,林道长坐在那蒲团上,低声讽诵,绘灵也跟在他旁边,她听不懂这念的是什么,应该不是之前她看过的那篇。
听了一会儿,总觉得有些枯燥,她就学着之前看过的林道长作揖的动作朝着上面的画像行礼,把自己捡到的那只金蝉花摆在供桌上的盘子里,回头见林道长没露出什么反对的表情,这才小心翼翼的出了门。
出了门后她也没闲着,到厨房里把中午的汤热了热,正想着要不要把饭也热一下的时候林道长走了进来。
“那只金蝉花不是让你留着吗?”
“欸,怎么,那个不能给祖师爷吗?”
不知为何,这句话出口之后,林道长突然沉默了许久,才走到绘灵身边拍了拍她的头。
“可以,吃饭吧。”
饭桌上,林道长又给了绘灵几颗干枣,没让她洗碗,直接赶给到了房里让她早点睡觉。
自己则是留在院内,望着天上的星空久久不曾言语。
之后的几天里,绘灵的生活大概也是像这天一样,不过随着病情好转,她的精神好了不少,不会像之前成天都犯困,有时林道长早上早起,她也能跟着一起起床。
力气不行,但整个人的活力倒是快溢出来了,整天跟在林道长身边上蹿下跳的也不觉得累。
期间也跟着他去过几次林子里,不过没再捡到金蝉花,蝉蜕倒是有不少,也能卖钱,不过不如金蝉花贵,都给了道长收着,和许多之前他搜集到的装在一起。
他说是到时候卖到钱了分一些给她,不过绘灵自己没在意,她捡到的那点就是一根毛,可能几毛钱都不值。
而且等到卖的时候,她可能都不在道观了,他帮了自己这么多,那时候是该自己来报答他了,虽说她没什么能力,但还有爸爸妈妈嘛。
“……”
不对,爸爸妈妈!
饭桌上,绘灵手里刨饭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怎么了?”
坐在对面的林道长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但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天就送你回家了,又想起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就是要回家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爸爸妈妈他们。”
“放心吧,下山后我先报警,之后会和你父母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绘灵表面上点点头,像往常一样吃饭洗碗,实际上却是心乱如麻,她说的和林道长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因为穿越过来的自己是和这个女孩融合的特殊性,之前她都下意识的觉得父母就是父母,没什么特别的,但真到了这个要和这个身子的家人都要见面的时候,她才意识到:
自己好像不是这个身子的原住户啊!而且介于她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也没有做任何准备,这咋整?
……
“去睡吧,明天早起,带你再看一次风景,就当是告别了。”
林道长看着绘灵满嘴念叨着什么躺了,有事见面再说回到了床上,轻轻关上了房门。
背着手走到院内,长叹了口气。
他很喜欢这个孩子,虽说她有点小说看多了导致的奇思妙想,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正常,自己小时候也很迷恋武侠小说,这都无伤大雅。
她很聪明,真的很聪明,学什么都快,这是好事,坏就坏在,她真的很聪明,很正常。
而她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她不像精神病,还说了那些事。
突然间他感觉有些烦躁,推开大门走到观外,迎着晚风望向远方,那只有一片漆黑的地平线,却是城市的方向。
送她回去真的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这个想法浮现在他脑海中,他不否认这里面有自己的私心,他真的想过要是她能留在这里有多好,但更重要的是…
“那是枪啊。”
这个国家真正这么平安下来的时间也不过是十几年,对许多年轻人来说无法想象的混乱是他这一辈人年轻时期切实的记忆。
那个时候别说枪,两个村子为抢点东西连炮都拉出来过,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人,但现在他也行将就木。
在现在这个时代,有枪的组织,正大光明的开着一家医院,他无法想象这是什么的势力,又有怎样的背景。
“唉,想这么多干什么?杞人忧天,你就是一个穷道士而已,这些问题交给他们就好。”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却还是止不住满脸的忧愁望向远方那看不见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