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因为泡得时间久了点,还是绘灵的病好了些,今天的饼咬着没那么费劲了,她也跟着多吃了点。

早饭之后,绘灵揽下了洗碗的活计,毕竟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心安理得的享受别人的帮助,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虽说也没什么碗可洗的,毕竟早饭就是个饼而已,碗里装点水,要洗的就是那个熬药的陶罐子,但总是点心意嘛,不在多。

绘灵舔了舔嘴里,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甘草根嚼久了的原因,她总感觉嘴里像蒙上了一层薄膜,怪得很,但在嘴里刮了一下又没有东西。

走到放浴桶的地方,林道长也拿着个碗蹲在这里刷牙。

绘灵从他手里拿过个奇怪的像是钢丝球的东西,用来刷碗的,这东西是米黄色的,像是许多细丝不规则交错编织出来的不规则柱体,摸着软软的,轻轻一捏就能像是海绵一样缩成一团,松开又能恢复原样。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也没必要知道,只觉得这东西还挺好用的,跟钢丝球一样,擦在陶罐内部发出沙沙的响声。

仔细擦过一遍之后,摸着好像是没什么渣滓残留,绘灵朝里面看了眼,发现还是有些黑色的圈一环一环的印在罐子内壁上。

用指甲试着扣了下,刮下来点点黑色的东西,但罐子里被刮过的地方却没什么变化。

或许是刮下来的不多。

绘灵这么想着,准备继续伸手,却被林道长一句话制止。

“别刮了,那是以前留下的印子,刮不干净的,差不多就来刷牙。”

听到他这么说,绘灵也没坚持着要想自己试试,倒了水罐子坐回橱柜,花了点时间把自己好好打理了一下,至少看着没那么糟心。

林道长是闲不下来,这会儿已经在院子里扫撒,绘灵也不好意思看着,忙跟了上去。

这院子不比绘灵以前见过的地方,因为地面是泥土混着碎石碾成的,叶子落在上面之后很难直接扫干净,有些过了夜之后的露水会把它们粘在地上。

或许昨晚上刮了风,不大的院子里铺满薄薄的一层树叶。

林道长拿着把竹扫帚在前面扫,绘灵就抱着个撮箕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撕地面剩下的叶子。

刚开始还有点新鲜感,但很快重复的动作就让绘灵感到有些厌倦,当然最主要的是蹲着走动久了后腿有点痛。

她站起来踢踢腿,正好见到林道长把院里的落叶扫在一起,干脆先把这些东西倒了再说。

“道长,这些叶子倒在哪里?”

“坡底下,你要没事干的话也可以挖个坑埋了。”

“好我知道了。”

绘灵回了一声走出大门,她又不是脑子有病,手里连个工具都没有,当然不会费力不讨好的在地上挖洞来把这天天都有的树叶埋掉,于是在陡坡边倒掉了树叶就回了观内。

林道长已经把地上扫完了,坐在石桌旁等看着一本线装书,院子里只留下一点零散的叶子等着绘灵来捡。

绘灵一边捡树叶,一边朝着他瞟几眼。

“道长,今天早上我好像听到你在说话,是在打电话吗?”

“打什么电话,不是和你说过山里没信号吗?我那是在做早课。”

“没信号就不能打电话吗?还有早课是什么?”

闻言林道长把视线从书上挪开,以一种像是看地主家傻孩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绘灵。

“你可以理解成我们每天都要做的修炼,通俗点说叫做念经。”

“修炼!那是为了成仙吗?”

一说到这个话题绘灵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不过林道长却是只觉嘴角一抽,搞不懂为什么她只要一提到修仙的话题就这么兴奋,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是该看什么动画片之类的吗?

难道是他和时代脱节了?明明他觉得自己还挺与时俱进的,还是说绘灵是个特殊个例?

“你,是从哪知道修仙的?”

他这么问道,绘灵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好像是一下子卡住了,手上收树叶的动作停下来,歪了歪脑袋,半晌才很不确定的说。

“应该是,小说吧?”

“为什么一副不确定的样子?”

“因为我也说不上来啊,脑子里的很多东西都是这样的嘛,我觉得是常识,但说出来之后才发现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后来想想也想不到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看来的。”

林道长没再说话,因为他发现这好像是真的,确实是这样,一个人习以为常的东西内化进心底之后,只有在和别人交谈之下才会发觉这些自己以为是众所周知的东西其实并不是这样。

他放下手里的书,默默的看着绘灵。

“怎么了吗?”

绘灵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朝他问了句话。

“没事,你先做着,我突然发现自己不太了解你。”

目送绘灵抱着撮箕出门后,他才收回目光,手指轻轻叩在桌面上。

一下一下的闷响在院内回荡,直到他招手把绘灵邀到身前才停下。

“你说你是从小说里看来的,你能认识里面的字吗?”

“那当然了。”

绘灵挺起胸脯,别的她不敢说,毕竟现在这个小孩子的身子做不了什么,但认字可她可一点都不虚,什么叫成年人啊!

…对啊,什么叫成年人啊?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自豪啊?不就认个字吗,又不是什么惊天大发现,就为这么个事,她有病吧?

哦,她好像确实有,那没事了。

“你没事吧?”

林道长疑惑的看着绘灵,他不知道绘灵到底在想什么,就只看到她说到认字就像个河豚一样膨胀起来,没过一秒脸色又变得十分难看,然后又像是释然了一样回归平静。

这孩子,精神病犯了?

他暗自思忖着,绘灵现在这个样子看着是真的病得不轻。

“没事,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因为自己认字那么高兴,跟个神经病一样。”

接着,绘灵把目光投向林道长,忐忑的问道。

“道长,发烧会让一个人变得这么…像是有病一样吗?”

“你说的应该是情绪激动易变。”

他替绘灵纠正了一下说法,也算是知道了绘灵变脸的原因,可怜他还觉得是绘灵犯病了。

虽说她确实是犯病了,只不过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毕竟知道她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很难不这么想,一时间倒是忽略了真正的问题。

“这个是很正常的情况,算轻的,有些人还会因此胡言乱语,意识模糊。”

听到他的解释,绘灵长舒口气,拍拍胸口,不是她本身的问题那她就能放心不少,但转念一想。

“这个问题会持续多久?”

“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你什么时候好它就什么时候好。”

他将放在桌上的书籍面朝绘灵举起,与她的脸平齐。

“要来看看我们早课修行用的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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