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走廊里一道人影呼啸掠过。
凯就像在激流中逆流而上的鱼,每一次腾空后都抽搐般疯狂扭动身体。
可正是这样诡异的动作,却让凯看起来几乎是在贴地飞行。
掀起的疾风卷起地面的碎玻璃和水泥渣,窗外的月光被甩成一条条不连续的冷白色残线。
“芜湖!”
“起飞!”
凯已经不记得是第几圈了。
他只感觉到,自己环绕整层回廊的每一圈,都在破上一圈的记录。
一点都不晕。
搁现实,原地转三圈就该吐得不行了。
可现在,他甚至能不带喘息,在空中连续变换三次方向。
感觉着肌肉发力,腰腹也跟着使劲,凯在空中腾挪反转,速度进一步飙升。
要说X条命最经典的bug,那就是加速跳。
至于原理嘛,就是这类古早FPS游戏在按住左右的时候,并非直接赋予速度,而是通过施加力量来改变玩家方向。
只是,这个设计似乎是忘记了玩家们的游玩设备中,除了键盘,还有鼠标。
换言之,只要有技巧地晃动鼠标,就能够将这股左右偏转的力,作用于正前方。
这就意味着,每一次成功的摆动,速度便会快上一分。
虽然增加的速度微乎其微,而且一旦落地就会被代码限制,人物速度重新压回上限。
但是,X条命可是还有连跳的哦。
这个可是能让角色跳跃不损失速度的基础身法。
一旦这两个bug加在一起,一个能无限加速的超级跳就诞生了。
理论上,只要节奏正确,决定速度上限只剩下你的动态视力。
正因这个bug太过离谱,所以某个版本后就修复了。
所以,能体验一把这种老版本的传奇bug,对凯这种老玩家可算是超级福利了。
更何况,凯现在可是处于游戏化后的虚拟现实。
起初还只是沉浸在速度膨胀的快感当中,可当速度达到一个临界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慢了。
月光的残线拉成了静止的细丝,被气流卷起的碎玻璃悬在半空,像封进了琥珀。
空气从指缝间一丝一丝滑过去,凯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每一次收缩间的空白。
轰!
突然,整栋大楼又传来一阵沉重的闷响。
走廊地面猛地一颤,凯前方的落点下沉了半个身位。
这直接导致好不容易叠起来的速度,在踩地的瞬间全部消散。
急速飞驰的时间停滞还没感受完,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草!”
“这到底有完没完啊!”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连跳本来就很吃身位,带坡的路段尤其难连跳,因为每次起跳的间隙时间都不一样。
现在可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给你震一下,直接改变落点高度强制卡你连跳。
这已经不是提升难度,纯纯是恶心人。
毕竟要叠到这个速度,耗时是一方面。
最要命的是,如果自己都叠好了速度,都到了碎窗边缘准备起跳的时候给你这么来一下……
那就准备步那个叫塔拉克的黑袍教徒的后尘吧。
凯越想越气,握紧着撬棍的右手颤抖不停。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楼,给这群妨碍他的家伙一人一棍——
叮!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旁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视野正中央,眼镜上浮现出一行极淡的提示文字。
【支线任务:收集古镜碎片】
【说明:一枚古老的铜镜,它曾遭到某个存在的污染,如今残片却成了召唤那个存在的仪式媒介。】
【奖励:侵蚀等级+1】
暗金色的任务UI,微微发着柔光。
——此时,仪式层。
嗡!
大腿粗的肉色藤蔓,呼啸着从左侧扫来。
光是风压就掀起了地面的碎石,一时间飞沙走石。
砰!
“呜额——!”
即使在身体右侧竖起了十字架,塞西莉亚也没能抗住这强劲的一击。
双脚离地,她整个人被扫飞出去,砸进了一旁的碎石堆里,肺里的空气挤成一声闷哼。
没等她喘上来气,脱手的十字架却化成了二次冲击,狠狠地砸在她身上。
哧!
一抹鲜红,从塞西莉亚的嘴角涌出。
塞西莉亚强忍着疼痛,咬牙推起十字架,并以其为支撑从地面站起。
碧绿的瞳孔,扫过眼前的光景。
幽蓝与血红的光,以一种不可能的形式混合在一起,在整个空间波动。
整层楼都像被某种来自深海尽头的东西拖进了腹中,空气粘稠而冰冷,连光线都像沉进水里一样扭曲迟钝。
墙壁、地面、天花板,到处都鼓起暗红血肉,沿着裂缝缓缓蠕动。
而这一切蔓延的尽头——
都指向尸堆中央。
数十条绞缠在一起的血肉藤蔓,扎根在堆砌如山的活祭尸骸上。
表面覆着一层湿漉漉的暗红筋膜,正随着某种缓慢的节奏搏动。
在树干的中心,嵌着一张脸。
林执事,嘴已经咧到了耳根。
下巴的骨头似乎已经消失了,嘴角的边缘还在往外渗着消化了一半的血肉。
“八年……”
他的声音带着湿响和回音,像泡在水里说话。
“八年!”
“我像条狗一样被人使唤!!”
藤蔓群猛地绞紧,筋膜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
树干深处,林执事那张扭曲的脸上正露出近乎癫狂的笑容。
“现在看看……谁才是最虔诚的信徒!”
“是我,是我!”
“无上真主选择了我!”
“是我得到了他的恩赐!”
“多么美妙……多么强大!”
“血肉正在蜕变,灵魂正在升华!”
“赞美真主!赞美您无上的权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筋膜搏动的节奏和笑声缠在一起,他的声音拔高到几乎撕裂。
数十条血肉藤蔓狂乱地甩动着,每一次抽扫都在墙壁上裂出深沟,溅得满墙都是黏腻的污血。
嗡嗡嗡……
陡然间,随着一阵震颤空间的异响,笑声骤停。
林执事的复眼,在此刻全部看向了正前方的塞西莉亚。
“白——色——死——神。”
一字一顿。
念这四个字的时候,藤蔓群缓缓绞紧,像巨蟒在收拢身体。
“刚才不是还挺威风的吗?”
“不是要杀我吗,怎么……不打过来了?”
林执事就像要炫耀力量一般,有好几条藤蔓如同鞭子一般高高举起。
只是,林执事的嘲弄,没有任何意义。
塞西莉亚,根本就听不懂中文。
那些从树干空洞里涌出来的音节,咆哮也好狂笑也好,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团混乱的噪音。
而噪音,意味着时间。
她的视线越过那张扭曲的脸。
扫过树根的尸堆。
扫过天花板上悬垂的巨眼。
扫过自己手中冰冷的十字架。
我的祈祷……主并没有回应。
并非是主不回应。
而是我的声音,传不到主那里。
身体感受着空间内如同沉入深海的异样感,塞西莉亚的直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得出了结论。
这里,已经不属于此世了。
“你的心跳得很快啊……”
“原来白色死神——也会恐惧吗?哈哈哈哈!”
林执事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就像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湿滑的气流从树干空洞里呼出来。
“既然你不过来——”
藤蔓群猛地绞紧。
“那我就过来了哦!”
嗡——嗡——嗡!
虫翼高频震动的声音骤起。
树冠猛地散开,密密麻麻的黑色飞虫从藤蔓缝隙中涌出,每一只尾部都嵌着暗红色的卵囊。
见状,塞西莉亚拔腿就跑。
砰!
脚踩碎石,身体压低,十字架拖在身后。
飞虫在她背后汇聚成一股黑色的虫流,紧追不舍。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距离最近的那根承重柱。
贴紧承重柱,塞西莉亚踏出的步伐一扭,带动身体来了个急转弯。
啪啪啪啪啪!
紧随身后的虫流来不及转弯,径直撞上柱子,炸开一片黏稠的浆液。
柱子的表面,瞬间就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塞西莉亚并没有停下脚步,她迅速从承重柱后窜出,只是——
“还想往哪里跑!”
一根藤蔓早已等在那里,裹挟着腥风横扫而来。
砰!
“呃!”
塞西莉亚及时抬起十字架格挡。
可失去了圣光庇佑的她,单凭凡人的躯体,根本扛不住这一下。
她整个人当场就被轰飞出去。
咚!
塞西莉亚几乎是本能地将十字架尾端砸向地面,想要靠这一击抵抗冲击。
可是没用。
十字架底端一路刮擦着地面,爆出大片碎石。
她整个人仍被那股可怕的力量推着向后狂滑,足足拖出了好几米,才堪堪稳住。
哈……哈……
塞西莉亚喘着粗气,余光一扫四周。
虽然身体因多次受击而疼痛不已,但她的嘴角却缓缓翘起。
退到了这里……
正好!
她猛地抬起头,双手攥紧十字架,高高举过头顶,清冷的嗓音在整层楼里骤然拔高:
“主已垂顾亡者,主将审判邪秽!”
“血肉归尘,灵魂归主!”
“凡背离圣光者,必伏于十字之下——!”
话音落下,她将十字架狠狠砸下。
和她在仪式层砸断他肋骨之前,一模一样。
林执事的复眼骤然收紧。
没有一根藤蔓再继续前扑,所有延伸出去的触肢都猛地回缩,在树干四周层层绞缠,硬生生堆出一圈厚重的血肉壁障。
林执事必须要防。
因为那个女人退到的位置——
正是仪式层的边缘。
回想起自己不久前被白光烧心的痛楚,林执事禁不住身体一颤。
自己现在虽然已获恩赐,但终究还没能熟练掌握这具身体。
如果让她借着祈祷重新唤回那道白光,豁出所有使出全力一击,他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抗住。
挡住……必须挡住!
我都龟缩成这样,我就不信还能——
就在林执事做好了一切准备,迎接那片白灼之时。
轰!
想象中的那道炽热白光,却没有袭来。
反而是随着一声巨响,远处传来了一阵塌方的声音。
疑惑的林执事,立刻撤去了所有藤蔓,却看见原本站着圣女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呆愣了好一会,才猛然想起,这个窟窿正是圣女最开始出现的地方。
只是因为刚才的冲击,现在变得更大了而已。
“居然、敢耍我——!?”
“啊啊啊啊啊!”
整个仪式层,爆发出一阵扭曲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