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异性，陆砚的情商仿佛直接断电归零。
至于他的温柔，那纯粹是这两年养出来的礼貌，一视同仁的客气，谁也不多给一分。
……至少他自己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细碎的脚步声切进室内的安静里，不算响，却精准地落进了陆砚耳朵里。
他下意识抬头，目光从画纸上短暂抽离。
门口站着个少女。
身形娇小，一身白色卫衣，乌黑的长发松松搭在肩头。
是苏梨。
第一眼，陆砚差点没认出来。眼前这个安安静静的姑娘，和梦里那个偏执到让人后背发凉的人，根本不像同一个。
她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画纸、画册和绘图工具，堆得太高，抱得有些吃力，正蹙着眉扫视画室里的空位。阳光落在发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乖巧得不像话。
看装备应该是同专业的，大概是走错画室了。
画室里不少男生抬起头打量，低声说笑。只有陆砚匆匆移开视线。
不是对女生无感。一来是性格问题，二来——他本能地不想和苏梨产生任何交集。
他准备低下头继续画图，变故突然发生。
哗啦一声。
苏梨怀里的画纸猛地打滑，整叠四散飘落，纸页在过道里翻飞，好几张直接落到了陆砚脚边和画板旁。
沙沙落纸声响起，画室瞬间安静几分。
“对不起……我不小心弄掉了。”
苏梨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抓剩下的工具，脸颊泛起红晕，声音软软的，透着藏不住的无措。她垂着头，长睫轻轻颤动，不安全写在脸上。
周围的同学大多只是瞥了一眼，没人起身，转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陆砚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很清晰：别管。坐着别动，避开这次接触。
念头刚升起，身体却莫名不听使唤。
一股微弱得说不清来源的牵引力，轻轻拽了他一下——仿佛接下来的动作根本不是大脑下的指令。脑海里掠过一阵微麻的电流，明明想克制，起身帮忙的动作却已经做出去了。
理智也在同一时间补了一刀：不能视而不见。
陆砚放下铅笔，站起身，身姿挺拔利落。
“没事。”
陆砚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不耐，只是客套的安慰。
可这话落在苏梨耳中，却像一缕暖风落进心底，温柔得恰到好处。
她微微一怔，悄悄抬眼看他。
站姿端正，眉眼清冷静净，没有半分轻佻。和周遭那些懒散的男生不一样，他身上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安稳与克制，像这片浮躁校园里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是那位退役回来的学长。
她早就听同学说起过，大一下来了个全能学长，稳重靠谱，做事认真，连老师都很看好。之前也只是远远看过，从未靠近。
此刻画纸散落一地，旁人全都冷眼旁观，只有他愿意上前。
“东西多，蹲下来捡小心撞到桌角。”陆砚随口提醒，弯腰去捡散落的画纸。
话一出口，他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割裂感。
——他与苏梨之间，到底是对立关系，还是普通同学？
宽大的手掌轻轻抚平褶皱的画页，动作细致耐心，没有半分敷衍。散落的画稿一张张捡齐、叠放整齐，规整得和他一贯的做事风格如出一辙。全程眼神端正，没有丝毫冒犯的打量。
两三分钟后，陆砚把叠好的画纸递了过去。
“都捡齐了，检查看看有没有缺页。”
苏梨眨眨眼，对上他视线仅仅两秒，耳根迅速泛红，连忙移开目光。
她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就这一瞬，苏梨心脏猛地一跳，淡淡的悸动在心底漾开。
她抱紧画纸，指尖微微泛白，垂着头，耳尖发烫，声音细弱：“谢谢你，学长……麻烦你了。”
“不麻烦。”
陆砚微微点头，语气故作平淡客气。
近距离和女生对话，他的社交障碍立刻发作，下意识避开对视，视线直接飘向了窗台。
心底却掠过一丝怪异感——方才起身的那一瞬间，好像真有什么东西推了自己一把。可仔细回想，又什么都抓不住。
一场梦而已，不可能改掉他二十年的毛病。更何况眼前这个人，就是梦里囚禁他的那个“施暴者”。
陆砚打算简单应答就结束对话，尽快坐回去继续画图。
苏梨抱着画，脚步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犹豫片刻，轻声开口：“学长，请问这间画室下午还会有别的班级来使用吗？我找空画室找了好久。”
陆砚侧过头，语气平稳克制：“下午暂时没人，五点之后需要清场。”
“原来是这样，太好了。”苏梨眼尾弯了一点，声音轻轻的，“如果之后其他画室都满了，我或许会来这边，希望不会打扰到学长作画。”
陆砚心底闪过一抹无奈。
他能自控，但没法决定别人去哪儿。总不能骗人家说这间画室用不了吧？
“无妨。”陆砚简短答复，神色维持着礼貌，没有多余的热情。
旁边的吴泽耳朵一直留意着这边，笔尖轻轻点了点画板，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砚哥，难得看你和女生正常搭话，我还以为你一遇上异性就只会点头摇头。”
陆砚淡淡瞥了他一眼，音量压得很低：“专心画你的图，别分心。”
吴泽浅浅一笑，没继续起哄，只是小声补了一句：“平时别人遇上这种事，你可不一定会起身帮忙。”
陆砚指尖微顿，没有接话。
多说多错，他不解释。
苏梨看着两人低声闲谈的模样，浅浅扬起一个柔和的笑容：“那学长，我先去找位置放画纸了。”
“嗯。”陆砚轻轻颔首。
苏梨抱着画纸，走向画室远端的空位。
吴泽用胳膊轻轻碰了碰陆砚的手臂，小声调侃：“人走啦。”
陆砚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画笔。表面看起来平静如常，只有握笔的指节悄悄收紧。
他不期望后续再有碰面，只希望这次短暂的交集到此为止。
午后阳光依旧温暖，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
一份浅浅的心动悄然发芽，苏梨尚且不知这份情愫日后会扭曲成何等模样。而陆砚心底那一闪而逝的违和感，也被画室里淡淡的炭粉气息悄悄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