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咲站在灶台前,没有回头,声音从锅铲的叮当声传过来,她正在煎蛋,油花在锅里跳跃。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应该挺晚睡的。」

「嗯,我也挺晚睡的。」

她将煎蛋翻了一个面,锅铲碰了一下平底锅,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你房间的灯,亮到快十二点了,我看到了。」

声音比刚才的要小。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咲知道了,昨天晚上,我站在走廊里看她房间的门缝底下那条光。

或许是某一时刻,她也看到了我房间的光。

「煎蛋是要煎单面,还是双面。」

「要双面的。」

煎蛋盛出来放进了盘子中,两片吐司,两根香肠,旁边是切好的番茄。

「你要红茶还是咖啡?」

「要红茶吧。」

咲从架子上取了两个杯子,把红茶泡好,端上了餐桌,她在我对面坐下了,没有像以前一样去拿起书先看。

而是变成了拿起筷子,夹起一颗番茄放进了嘴中。

我看着她吃饭,有点觉得今天的她好像跟平时的她不太一样,但我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有可能是她今天一直在偷瞄我,也有可能她想跟我说些什么。

「今天要做什么?」咲想了想。

「下午去买点东西。」

「昨天不是买了吗?」

「冰箱里有菜,但还是缺一些。」

她顿了顿。

「你忘了吗,你在纸条上写的菜单,明天就是吃咖喱了,要去买咖喱块了。」

我的筷子停了一下,她很清楚的记得,我那本菜单上写的“咖喱”,虽然只是后面实在想不到了,随手添上去的。

字还写得很潦草,但她还是记下来了。

「你昨晚又看了一遍?」

「没有,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咲说得到是很平静,但她的耳朵有一点点红了。

吃完早饭,我站起来去收盘子,她却抢先我一步,把盘子端起,走进了厨房。

我跟在她的身后,厨房的水槽不大,两个人并肩站的时候,肩膀紧紧挨着,我打开了水龙头,她洗好的盘子递给我,我接过去洗掉盘子上的泡沫。

再递给她,她用布擦干,放回沥水架上。

每一次的传递都会碰到手,但只有短短的一瞬,但每一次她都没有缩回去。

「咲。」

「嗯?」

「你昨晚的灯,亮了一晚上了吧。」

她的动作停了下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盘子。

「你是怎么知道?」

「我半夜起来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的。」

咲没有说话,低头擦着盘子,动作比之前慢了点,我把冲好的碗递给她,她没有马上接,而是把盘子放在台面上,侧过头看我。

「可是你昨天晚上也不是亮着灯吗?」

「是啊。」

「为什么?」

我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追问的压迫感,只是耐心等我回答。

「因为。」

我把手里的碗放进了水槽,关掉水龙头。

「我也怕黑。」

咲看着我,安静了两秒,然后她唇角忽然翘了一下,带着点没说破的了然,又很快收了回去。

「你骗人。」

「真的呀。」

「如果你真的怕黑的话,你就不会一个人住那么久了。」

她说得很对,我以前确实不害怕黑暗,在东京的时候妈妈经常的不回来,所以家里一般只有我一个人,晚上关灯睡觉,也没觉得很恐怖。

「不是,我是最近才开始害怕的。」

咲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盘子,继续擦着,擦完之后。

把盘子放到了沥水架上,转身的时候,手指轻轻的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下次怕黑的话……可以来我房间」

她的声音很小。

「嗯。」

「我房间的灯,会一直亮着。」

说完就走出了厨房,我站在水槽,看着她的背影,心跳比平时快多了。手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有点凉凉的。

下午出门时,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衣服,和她送我的吊坠一样的颜色,或许是无意的吧。

出门的时候,我把吊坠从衣服里面掏了出来,挂在外面。

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她的插在大衣的口袋,风从前面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了起来,扫过我肩膀。

风又吹了过来,她的头发又飘到了我这边。

「咲。」

「嗯?」

「你的头发。」

「怎么了?」

「一直往我这边飘。」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轻轻笑了一下,把头发拢到了一边,用手按着,但没维持多久,又被风吹散了。

我把自己的步子往她那边靠了靠,让我们的肩膀离得更近,她的头发飘过来的时候,落在我的手臂上,头发带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

超市里的人不多,我们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的逛着,她挑了一盒咖喱块,走到了蔬菜区,她停了下来,拿起一盒蘑菇看了看。

「澪你喜欢吃蘑菇吗?」

「还行。」

她把蘑菇放进了购物车里,又拿了一盒,然后走到水果区,挑了几个苹果放进了袋子里。

「咲。」

「嗯?」

「你以前一个人买菜,也会这么认真吗?」

「不会。」

「那你为什么,现在这么认真?」

她侧过来看着我。

「因为有人要吃这些。」

我的脸不知不觉的红了起来,她也没再说什么了,继续低头挑着苹果。

咲看着冰柜里的冰淇淋,我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一盒抹茶味的。

「想买吗?」

「没有。」

她嘴上说着没有,但目光还停在那一盒上,我打开冰柜,把那盒冰淇淋拿了出来,放进了购物车里。

「我又没说要买。」

「你没说不要买。」

咲没有再反驳,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嘴角已经忍不住地上扬了。

「上次是你付,这次我来吧。」

「不行,上次是上次。」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钱包。

「这次还是我来。」

收银员给她找零,咲认真数了两遍,才把零钱放回了钱包中。

路上,她拎着那袋苹果,我拎着其他的,走到半路,她停了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苹果,递给我。

「给你。」

「现在吃。」

「嗯。」

我接了过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很脆,很甜,她看着我吃,自己也拿一个,小口小口地咬着。

「澪。」

「嗯?」

「以后的周末,也这样吧。」

「哪样?」

「一起买菜,一起做饭。」

咲站在路灯下面,侧过脸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好呀。」

她点了点头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跟上她,手中的苹果很甜,但我觉得,她刚才说的那句话,要比手中的苹果甜一万倍。

晚上,我在房间看着书,快到十一点,我听到走廊里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

停在我的房门口,没有敲门,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又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又回来了,反复了两次。

我放下书,走到了房间门口,拉开门,咲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头发散着。

看到我开门,她愣了一下。

「我只是路过,你可别多想。」

「路过三次。」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走廊的灯光从上面照了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你房间的灯,还亮着。」

「嗯。」

「你要进来坐一会吗?」

咲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神格外的认真,轻轻地点了点头。

房间不大,她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搭着我的外套,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坐着。我坐在床边,和她隔着一步的距离。

「咲。」

「嗯?」

「你怕黑,为什么从来不跟别人说?」

她低下头,手指在那件外套的袖口上轻轻的摩挲着。

「因为我怕别人会觉得我太小孩子气了,而且说了也没用,以前姐姐在的时候,她晚上会陪我,但后来她走了,就没有人陪我了。」

我不知为何想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安慰她,到最后我也没有伸出来,只是说到。

「以后,你怕黑的时候,就来我房间吧。」

她抬起头看我。

「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

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床边,在我旁边坐下,肩膀贴着我的肩膀,手臂挨着我的手臂。

「那今晚可以我可以晚点回去吗?」

「可以,你就算在我房间睡觉也可以。」

她点了点头,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很轻,像是怕压到我,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有点痒,我没有动,我的耳朵早已红透了。

过了一会,她的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背,我翻过手,掌心朝上,她的手指慢慢伸了过来,放在我的掌心里。

我合拢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指节细细的,掌心软软的,带着一点温度。

我们就这样坐着,手指扣在了一起。

「澪。」

「嗯?」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我笑了一下。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呀。」

「那我就做今天那个煎蛋。」

「好。」

「咲,你可以在我肩膀上睡觉。」

「嗯嗯。」

她没有再说话,肩膀上的重量也慢慢的变重,呼吸也变慢了。我侧过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睫毛垂了下来,她靠着我睡着了。

我把后面的被子慢慢地,拿出来披到了我们两个人身上,然后继续坐着,让她靠着睡着,手没有松开。

窗外很安静,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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