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皮肉青紫交错。
死地里的煞风刮的太狠,经脉里火烧火燎的,骨头缝里全在泛着酸。
夜蝉月斜倚在旁侧的锦榻上,手里捏着宗门血简,神态慵懒的翻阅着。
殿内点着静心魔香。
淡红的烟气袅袅散开,冲淡了两人从死地带回来的铁锈味。
顾咲夭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视线飘向旁边。
黑金长袍顺着锦榻边沿滑落,露出一截脚踝和足背。
那截肌肤白的晃眼,足弓线条收的很紧,指甲泛着淡淡的粉意。
顾咲夭心底暗自叹了口气。
这位九幽圣女,私底下对自己是真的一点都不设防。
以前在青石街互殴的时候,这女人恨不得裹上三层重甲。
现在倒好,大氅随便一扔,连裙摆滑到小腿肚上了都懒得伸手扯一下。
“圣女大人。”
顾咲夭拖长了调子,趴在榻上有气无力的开口。
夜蝉月手里的血简翻过一页,“舌头若是没断,就好好说话。”
“你这衣衫不整的模样,若是传到外头,魔门圣女的威严可就全掉光了。”
顾咲夭伸手指了指锦榻下方,“好歹遮一遮,免得让属下看了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夜蝉月闻言,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颌。
她非但没有拉扯衣袍,反而将长腿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搭着。
“心术不正的东西,眼里瞧见什么都是脏的。”
夜蝉月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嘲弄,“本座若是怕人看,当年就把青石街所有人的眼睛全挖了。”
顾咲夭翻起死鱼眼,无声的抗议着对方的蛮横霸道。
殿内安静了几个呼吸。
夜蝉月合上手里的血简,随手搁在矮几上。
她转过脸,眸色沉静的吐出一句话,“再者,这榻上又没有外人。”
顾咲夭愣了愣。
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却莫名让人耳根有些发燥。
她赶紧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的换了话题,
“那死地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少在这儿装死。”
夜蝉月坐直身子,神情转为严肃:“刚才在死地二层,你踩出几道煞风轨迹?”
顾咲夭只得重新把头拔出来,揉着生疼的后颈,认真想了想才回道:
“勉强看清了三道气流走向。”
说这,她开始抱怨起来,“那步法晦涩难懂,拐弯的时候经脉扯的生疼,骨头都要扭断了。”
“晦涩?”
夜蝉月冷哼一声,眼底竟闪过冷意,“我魔宫内院的普通弟子,光是洗髓引煞就得耗费整整三年。”
“没有极煞之气日夜洗髓,强行施展化煞步,经脉当场就会被绞碎成肉泥。”
“你能活着把前两转踩出来,纯粹是走了大运。”
夜蝉月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顾咲夭身上,语气里多了探究。
顾咲夭眨了眨眼,神色浑不在意。
她腰间的逆命碟早把那些阴煞毒气嚼碎了吐成纯阳灵液,哪需要什么三年洗髓。
那玩意儿转的欢快。
夜蝉月看着她这副漫不经心的神态,后槽牙忍不住暗暗磨了磨。
当年她自己为了修成这套身法,在极寒深渊里泡了九个月,皮肉剥落了三次。
眼前这个纯阳剑修转化的炉鼎,不仅半天入门,甚至连苦头都没吃够。
这让深知极乐心决门槛有多高的圣女大人,心里极度不平衡。
“收起你那副懒散德行。”
夜蝉月出言打断了她的神游,“三日之期,现在只剩最后两天。”
殿内的气氛随之沉了下来。
“殷无烟既然敢放出狂言,大长老那一脉必然给了她极大的倚仗。”
夜蝉月目光幽深,“骨祭擂台只分生死,不论尊卑,胜负就在此一举。”
她结丹在即,煞毒压制到了极限,这一战避无可避。
顾咲夭看着她绷紧的侧脸,慢吞吞的从榻上爬了起来。
“行了行了,知道你压力大。”
顾咲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言不惭的咧嘴一笑,“等上了骨祭擂台,保准不给你丢人。”
“若是我能在擂台上保全性命,往后你出门横扫魔宫,剑都由我来替你扛。”
“当真?”夜蝉月挑起眉梢。
“绝无虚言。”
顾咲夭挺起腰板,信誓旦旦的补充道:“要是我失手把你给摔着了,圣女大人大可亲手将我大卸八块,剁碎了喂灵兽。”
夜蝉月盯着她看了半晌,唇角微不可察的挑起一抹弧度,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大卸八块太便宜你了。”
她站起身,大氅在空中划过利落的弧线,“今夜准你歇息两个时辰,天亮之前,滚去院子里练剑。”
夜蝉月说完,径直朝着内殿走去。
顾咲夭重新倒回榻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腰间的逆命碟微温,源源不断的散发着热意,温养着受损的皮肉与经络。
……
次日拂晓。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偏殿庭院里已经响起了厚重的破空声。
八百斤的黑铁重剑在半空中划出沉闷的弧度。
顾咲夭脚下步伐变幻莫测。
暗红色的裙摆贴着地面急转,正是九幽化煞步的路数。
纯阳真元在体内奔涌,气海金液翻滚激荡,右瞳深处亮起淡金色的光晕。
周身原本散发出的极阴异香被纯阳剑意强行收束。
金辉与极阴雾霭交错升腾,在她周身盘旋环绕。
重剑挥落,没有带起半点风声,反而将周围的落叶彻底压成了齑粉。
第三重暗劲,在身法的推动下彻底融会贯通。
顾咲夭收剑而立,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长舒了一口气。
纯阳剑骨配上魔门身法,居然产生了一种极为玄妙的平衡。
气海稳固,经脉通畅,这身武艺总算有了自保的底气。
就在她准备回屋擦汗的当口。
轰。
偏殿那扇沉重的玄铁院门,骤然被一股狂暴绝伦的冰煞气劲硬生生轰开。
门板砸在两侧石墙上,碎石飞溅。
门外的晨雾被撕扯的干干净净。
夜蝉月换上了一袭战袍,长发高束,身姿挺拔。
她周身的煞气凝练到了极点,重瞳之中翻涌着凌厉的杀意。
晨光打在她侧脸上,透出令人胆寒的威压。
夜蝉月几步迈上石阶,伸手直接抓向顾咲夭的手腕。
“把剑带上。”
她的嗓音冰冷刺骨,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走,找殷无烟算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