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咲夭低头瞅着手里的骨牌,嘴角抽了抽。

赫连斐把半边骨牌塞回皮甲,拍拍屁股上的泥巴。

“行了。”

“回见,我得去迎下一波风罡了。”

她手脚并用的爬上碎石坡。

赤红锁链在黑石上刮出刺耳的铁锈声。

火红的身影重新钻进呼啸的风口,顶着裂隙里的煞风死磕。

赫连斐的身影刚消失在风眼,一道黑红流光自虚空落下。

夜蝉月提着一柄暗红的阵旗,落回背风的黑石旁。

她身上黑袍猎猎,连半刻喘息的工夫都没给顾咲夭留。

“聊完了?”

夜蝉月垂下眼。

顾咲夭揉着生疼的后腰,从泥坑里撑起身子。

“圣女大人,你刚才是不是一直躲在云层后头偷看?”

“少废话。”

夜蝉月指尖一弹,一枚泛着灰白光芒的辟煞符飞了过来,“拿好,出去适应这里的重压。”

顾咲夭接住符纸,只觉得这玩意儿薄的可怜,且灵光微弱。

“就给个下品的?”

“圣女大人,咱们内院的底蕴未免太寒酸了。”

“嫌寒酸就扔了。”夜蝉月看着她,内心轻笑。

“那不行,蚊子腿也是肉。”

听到这话,顾咲夭连忙把符纸拍在胸口。

紧接着她单手提起那柄八百斤的重剑,一步跨出黑石的庇护范围。

死地的煞风迎面砸来,沉重的下坠感压在整个身体。

“好重……”

顾咲夭嘴里嘀咕,脚下的黑土地也是硬的很。

体内的气机一沉。

她调动起刚学会的化煞步。

暗红的裙裾在气流中翻飞,身形贴着地皮微拧。

这一步迈出去,远不如在偏殿小院里轻灵。

但她还是避开了一道从地缝中喷出的暗红浊流。

“动作太慢。”夜蝉月立在黑石顶端评价。

“站着说话不腰疼!”

顾咲夭挥剑荡开扑面的风沙。

……

天穹上的暗紫云层开始翻滚。

密密麻麻的煞针混在狂风里,兜头浇了下来。

闷响接连在重剑上传出。

那些阴煞之气穿透衣衫,扎进皮肉,很疼。

顾咲夭腰间的逆命碟转动起来。

钻进体内的阴煞暴烈异常,却在接触到逆命碟时被飞速绞碎。

被绞碎的阴煞化作温润的灵流,顺着经脉涌入气海。

疼归疼,但干涸的气血却在这股冲击下充盈起来。

轰隆一声。

虚空深处,三道玄煞雷火毫无预兆的劈落。

紫黑色的雷光贴着地面横扫,砸在她脚边的岩层上。

狂暴的气浪掀飞了碎石,顾咲夭被震的腾空而起。

“完蛋!”

她咬着牙,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裂缝血海。

重剑砸向地面。

借着反震的力道,她在半空中扭转身形。

暗红的身影狼狈的在泥泞中连滚了三圈,停在断崖边缘。

……

不远处的碎石坑里,赫连斐扒着泥巴探出头。

她正好看见顾咲夭单手提剑翻滚站起的一幕。

“这都没死?”

赫连斐瞪圆眼睛。

那可是纯正的玄煞雷火,金丹后期挨上一下也的皮开肉绽。

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正面挨了震荡,居然连口血都没吐。

赫连斐转头拽住身边的同门。

“那人到底何方神圣?”

“她刚才第一次踩进风眼。”

“按常理早就该被雷火撕碎了骨头架子。”

同伴吐出一口血沫:“你问我我问谁去?”

赫连斐盯着顾咲夭身上的内院裙衫。

“看那身打扮,分明是内院最底层的执役。”

“或者,是个侍妾鼎炉?”

她越想越觉得离谱,烦躁的抓乱了一头赤发。

“除非她是哪个峰头封印了修为的老怪物。”

“不然她当真只有筑基中期!”

“筑基中期拿肉身硬抗玄煞雷火,疯了吧?”

……

断崖边,顾咲夭撑着重剑。

额头渗出大片冷汗。

逆命碟能转化煞气,可肉体的疲惫和经脉的酸胀却是实打实的。

死地的重力不断拉扯着她的骨头。

连续运转了半个时辰的化煞步,体内的真元见底。

“不行了。”

“手要断了。”

她刚想收剑后撤。

头顶虚空忽然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

暴乱的虚空乱流呼啸而出。

巨大的吸力笼罩了整片石崖。

顾咲夭双腿发软,踩出的步法当场变形。

“抓地!”夜蝉月在远处出声。

迟了。

顾咲夭被乱流掀飞,重剑脱手砸落。

她的身躯越过石崖边缘,朝着下方的泥沼跌落。

“救命啊!”

失重感袭来,腥臭的血浪在眼底急速放大。

就在她离泥沼只剩三丈时。

一道长虹贯穿虚空。

大氅破空而来,袍袖凌空一卷。

一只手掌稳稳扣住了顾咲夭的腰肢。

将她从泥沼边缘提了起来。

……

清冽的冷香驱散了周围刺鼻的血腥味。

顾咲夭一头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她浑身脱力,筋骨酸软,索性趴在夜蝉月肩头。

脑袋晕晕乎乎的,眼前全是金色的光斑。

夜蝉月单手揽着她,足尖在虚空中连点数下。

两人落回黑石上。

“成事不足。”

夜蝉月语气带刺。

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并未松开。

顾咲夭瘫在她身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圣女大人。”

她有气无力的哼出声:“这死地试炼未免也太残暴了。”

“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我差点就被雷劈成焦炭,掉进泥里当养料了。”

夜蝉月视线偏移。

没看怀里那个满身泥泞的人。

“九幽魔宫立规八百年。”

“凡入内院者,皆需经受死地淬体。”

她的神情若无其事:“此乃宗门陈规,历代弟子皆是如此,并非本座有意为难你。”

顾咲夭趴在她颈窝里,鼻尖动了动。

她看着夜蝉月耳后那片绷紧的肌肤,明白了什么。

这哪门子宗门陈规。

分明就是这女人为了逼自己结丹挡煞,搞出来的私刑。

“唔。”顾咲夭吸了吸鼻子,“我全明白了,圣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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